陈秀珠提着旅行袋,快步走出石库门弄堂,拐过两个路口,就到了公交站台。
80年代的上海街头,自行车穿梭不息,叮铃铃的车铃声此起彼伏。没有高楼冲破天际,没有密密麻麻的汽车长龙。
一辆黄绿相间的公交缓缓停下,车门“吱呀”一声打开,陈秀珠抬脚上车,拿出一张卡片跟售票员说了一声:“月票。”
售票员挥挥手让她往里走。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旅行袋放在脚边,目光望向窗外。
红砖楼房挨挨挤挤,晒衣杆横七竖八地支在窗户外,晾着各色衣裳,随风轻轻晃荡。电线杆牵着密密麻麻的电线。
没有玻璃幕墙,没有地铁隧道,没有手机低头族,没有遍地连锁品牌。
黄浦江上轮船的汽笛声提醒着她,工厂就要到了。
公交车到站,陈秀珠下车,看见不远处那座国产喷雾干燥洗衣粉喷粉塔。
上辈子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这家厂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日化厂,生产的洗衣粉、肥皂,远销全国各地,车间里机器日夜不停,工人师傅们干劲十足,整个厂区都充满了蓬勃的生机,就像当时正值芳华、满心憧憬的自己。
可谁也没想到,时代的浪潮滚滚向前,后来,外资日化品牌涌入,新技术、新产品层出不穷,这家曾经风光无限的老厂,渐渐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一步步走向衰落。
她还记得,自己临退休的那一年,听到了废弃多年的老厂房要拆了。
那一刻,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说不清的酸涩与不舍。那天,她特意来了这里,一个人站在黄浦江边,亲眼看着那座象征着老厂荣耀的喷粉塔,在爆破声中轰然倒塌。
那时候的她,心里满是唏嘘。
这家厂,就像上辈子的自己一样,开局轰轰烈烈,一片欣欣向荣,可最终,还是没能抵得过时代的淘汰,慢慢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而她自己,上辈子被困在宋家的泥沼里,忍气吞声一辈子,直到年近五十,才终于从那段糟糕的婚姻里爬出来,拼命工作,努力生活,才算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可那些被浪费的青春,被辜负的时光,再也回不来了。
她提着旅行袋往厂区走去,刚到门口,传达室的玻璃窗就被推开,李师傅探出头,笑着喊了一声:“陈工,来了啊!”
“嗯。李师傅,帮我请假了?”
“我又不是王伯伯,你托给我的事么,我肯定记得的呀!”李师傅笑着说。
“谢谢哦!”
正说着,中午开饭的铃声“叮铃铃”响遍厂区,穿着蓝布工服的工人们拎着搪瓷饭盆,三三两两从车间涌出来,说说笑笑往食堂去。
陈秀珠朝李师傅摆了摆手:“那我先过去了,您忙着。”
“去吧去吧!”
她转身进了办公楼,楼道里全是拎着饭盆匆匆下楼的同事,见了她都笑着点头打招呼,她也一一应着。
等走进技术科办公室,里头的人几乎走空了,只剩仇厂长坐在张科长的位子上,张科长则陪在一旁低声说着事。
仇厂长一抬眼瞧见她,立刻招了招手:“小陈,来得正好,快过来!”
陈秀珠走上前:“仇厂长,您找我?”
“我是特意来找你们科长,商量你去广交会的事。”仇厂长语气里满是器重。
张科长跟着补充,语气恳切:“厂长看重你呢,你文化高、人清爽,又懂一线技术。现在改革开放,广交会上外商多,派你过去多跟外面接触接触,长长见识,也是厂里重点培养你。”
陈秀珠心头一涩,往事瞬间翻涌上来。
上辈子就是今天,厂长也是这样满心栽培地跟她提广交会,可她那时只想着宋家,竟当场提了辞职。
最后在一片惋惜声里,她离开了工厂,回了那个牢笼一样的家,伺候一大家子,还帮着带别人的孩子,蹉跎了大半辈子。
这辈子,她笑着轻轻点头:“我去。”
张科长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她家里的难处,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家里……那边能顾得上?”
陈秀珠拎了拎脚边的旅行袋:“我想跟厂里申请一间宿舍,我打算离婚了。”
“离婚?”张科长脸色微变,连忙劝道,“小陈,这事可不是小事,可得想仔细了。”
仇厂长也跟着叹了口气,却没再多劝,转而拍了拍腿,站起身:“先别想这些糟心事了,小陈,吃饭了没?”
“还没呢。”
“走,拿上饭盆,一起去食堂,边吃边说。”
陈秀珠从抽屉里取出菜票,又拿了两个搪瓷盆,走到卫生间水龙头下,把饭盆和调羹快速冲净,回来便同科长、厂长汇合。
张科长一路走一路忍不住问:“哪能回事体啊?家里到底怎么了?”
“他们抱了个孩子回来,要我辞职回家,伺候全家,带那个孩子。”
“啥?叫你辞职?”张科长声音一下子拔高,“你是厂里的骨干啊,他们居然叫你辞掉工作回家做老妈子?”
陈秀珠语气淡淡:“是啊。可就算我回去了,当牛做马,也改不了我不能生的事实。做到死,在他们眼里还是欠他们的。我这点心思,但凡放在工作上,奖状都能拿得手软。”
这话换别人说,旁人只当吹牛,可陈秀珠一向老实本分,做事细致扎实,这几年新产品研发,她次次都冲在前面,没人不信。
“所以我想离婚。让宋明哲另娶能生的,我不耽误他们家传宗接代,我好好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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