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荷莲灿。
孟圆刚进来这条青石砖巷弄,就瞧见前头挨着墙边的停车位上那辆熟悉的德系车。
她走过去敲敲驾驶座的车窗,从车窗微微留出的一条空隙里,笔记本电脑的白光透出来,也打在驾驶座的人脸上。
“周医生这么卷的吗。”孟圆打趣周芑,“给你密码了,怎么不先上楼呀。”
周芑放松下来的神色,只轻轻应一声,快速地归纳好手边的东西,下车来要接孟圆肩上的包袋。
孟圆没肯他拿,不至于。
然而,下一秒,她又把包里头一只大容量珍珠白色的保温杯掏出来,交给周芑,要拿就拿这个吧,包的重量它占四成。而且,“你不是每次要检查吗。”
周芑不语,纵容地一笑。
这事,还得说回上个月。
那场临时的答辩似的表白之后,孟圆请了周医生上楼。进了家门,她从冰箱里取了瓶无糖乌龙茶招待头回上门且新鲜上任的男朋友。孟圆说要先冲个澡,让还没吃夜饭的人开冰箱,她这里多像样的食材怕是没有,但她妈妈给裹的馄饨还有一些,他将就一顿还是没问题的。
“冰箱里还有酸奶饼干车厘子……你自己看看,”孟圆不放心地确认,“锅在橱柜下面,你晓得怎么煮馄饨的吧。”
周芑望着她,一时失笑,他好脾性的温和沉稳,“基本生活技能我还是有的,放心去忙你的。”
不放心的人再强调,“你不用管我啊,我晚上不吃主食的。”
等孟圆头发吹了半干出来,带一身新鲜的香气去找周芑,田螺先生已经把厨房收拾清爽,甚至洗出来一碗车厘子,“不晓得你吃什么,晚餐一点不吃不太好。”
“你就吃好了?”
“嗯,谢谢招待,你母亲手艺很好。”
孟圆才不理他的客套,“少来。”不过她妈妈的手艺确实蛮灵的。
这边,周医生始终不忘他这趟的目的。他要孟圆端车厘子出去坐好,他给她再检查一下脚踝,另外,“给你试一下外敷。”
孟圆坐在沙发的一端,看着严肃貌的人,她一霎无厘头的脑洞,说家里像黑诊所,周芑就是那个走穴的赤脚医生。哦,因为家里没有男士拖鞋,周医生只能穿了袜子进屋,也算是光脚了。
孟圆再怪周医生,你是不是都不爱笑的,这么严肃,“周芑,我们恋爱第一天诶。”她说着就要蹬他,给周芑托着护着泄了力气。
“你当心。”周医生接受她的控诉,也检讨自己,“你觉得我太严肃的话以后我注意。”
孟圆傻眼又无力,随口有些怨怼的意味,“你以前也这样恋爱的吗。”
周芑顿一下,“没有,”他看一眼即将爆发的人,及时地补充说明,“我的意思是,我之前没有和谁恋爱。”大学的时候没有遇到喜欢的,进了医院又实在忙,根本没旁的心思。再后来,出了事故,治疗康复,转中医,学习考试……更是全然不考虑其它。
周医生的话里总归一点挽尊的意思,而孟圆,惊掉下巴,满脸不可思议,人都坐直了,“你认真的啊?”她再一脸的不信,就凭他的卖相,“我不是套你的话,也不是要查点你以前的事,你放心好了。”
周芑抬眸看她一眼,硬着头皮,“我知道。”他继续他的检讨,也是转移话题,“我没有刻意关注过爱不爱笑的问题,可能职业有关,多数人普遍的认知,医生的技术和年纪成正比,我这个年纪再同谁都嘻嘻哈哈的,大概投诉收到手软。”
孟圆先摒不牢笑起来,但是,“你多大了啊。”没心没肺人后知后觉才记起来,她竟然还不晓得男朋友的确切年纪。这个时候,她想起来查人家户口了。
“问就问,脚别乱动。关节没问题,还是给你上贴药。”周医生忙着手里的,也很认真地做了个自我介绍,包括家庭关系,他之前的专业。
忽然的,周芑短暂的犹豫,固定好她脚踝处的纱布和绷带,“孟圆,其实,那次事故、”
“周芑,我真的不介意的,”孟圆温柔笃定口吻打断他,“你现在也很好。”
他右腿伤口恢复不理想,反复几次皮瓣手术亦不理想,所以康复后和假肢的磨合也不好,总之他最后这个原因告别了胸外科。孟圆沉浸在周芑这段灰暗的过往里几乎要感同身受般的伤感遗憾,以至她痛惜中没有领会到他此刻那份晦涩的决心。
孟圆不肯他再剖白那样残忍的时光。她也真的不介意,初见轮椅上的他她是惊讶的。可她后来看到的周芑足够让人钦佩、信任的从容自信,更甚是一种静水深流的力量感。
已然要脱口而出些什么的周芑,静静望着对面真挚的人,汇上她一双真诚清亮的眼睛,他心里翻涌的勇气,终究在他的私心乃至是贪心里悄悄熄灭。或许勇气原本就是一瞬间的冲动,从来脆弱得像一簇摇曳的烛火,禁不住太多一吸一呼的时间来动摇。
“对不起,孟圆。”周芑难掩的愧意。
孟圆却笑着起身要去搂他。
她一双手才扶到人颈后,周芑仰头望她,望她素净秀丽的脸孔同垂下来如瀑如缎的黑发。他一双手去拦在她的腰侧,当真不足盈盈一握。
周医生轻柔的提醒她,“没洗澡。”
“周医生有洁癖症吗。”孟圆睨着他,些许揶揄。
认真检讨过的人此时温柔的笑意,“不是只有孟小姐有包袱的,我在外头一天了,一身澳糟。”
哼!孟圆骄傲地转身,她要去拌个酸奶碗,再晚她也不会吃东西了,太罪恶。
周芑跟去厨房,洗手,也趁机说教起她的饮食,还有他刚才在冰箱里头看见她没喝的中药包。以及,那一包包整齐码放在岛台咖啡机旁边,他两个月前开给她的代茶饮。
孟圆狡辩:肖医生开的中药又酸又苦的,而周医生开的药,倒是不难喝,就是有点麻烦,她总忘记泡。
反正,“我也差不多好了。”
周医生望她几秒,代煎的中药就算了,至于他开出来的麻烦,给她调理气血的,喝一喝没坏处。周医生也自然揽下这活,后来但凡他上楼来,总会给她煮好这些灌进保温杯。
于是,便有了眼下孟圆存心的促狭,“你检查看看,里头是不是冰美式。”她还记着上回她下午在团里换了杯外送的冰美式进去,有人皱着眉毛的说教。
周芑淡笑,轻轻扶着她的背,“上去再看。”
两人都是晚上才有些空闲,有时候在外头吃个夜饭周芑再送她回来,有时候周芑自己解决夜饭再来她这里同晚下班的人待上一两个小时。尤其最近两周,工作日孟圆比较忙,而周末,又轮到周芑总有两个半天的门诊值班。
孟圆对此还有些微词,哪里像热恋期啊,我以为我们够累了,怎么中医馆也不遑多让。尤其,逮着周医生薅呢。
周芑无辜苦笑,因为家里两位老周,他一贯是值班首要人选,也因为他俩,现在他还不好推拒。
孟圆今朝看车子里头等她这点空档都还要见缝插针般捣鼓什么文献论文的人,再次感叹,“二代三代的,也不好当呀。”
周芑又是落后她两步跟在她后头,玩笑也一本正经的口吻,“你才晓得呀,务必争气再争气。”很多时候,那些老一辈的光环更像一个紧箍咒,小辈即便有些多出来的资源便利,也必然以牺牲一些自由意志为代价,这大概也是一种能量守恒。
孟圆笑着回头去望他,调侃没出口,发现周芑的脚步有点不对,右腿不太受力的感觉。
“你不舒服呀?”孟圆盯着他的右腿,再疑惑地看他。
周芑迈上最后一级台阶,点点下巴示意她开门,“没什么事。”
孟圆看他不大想说大样子,再同他确认了一次,也不纠结,让他先进门来。
她侧身让出个位置,要某人看。
周芑眼里微微一愣,心底那份时不时作祟的歉仄,杂糅着最柔软也最温暖的动容,他不自禁去牵她的手攥到身前。
孟圆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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