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危机解除，黎悠顿时松了口气，脱力地瘫倒在厉云野的怀里，大脑一片空白。
劫后余生的虚脱、残留的恐惧、对刚才惊险一幕的不敢置信，以及对厉云野那超乎常理的出现和表现的震惊与疑惑，交织在一起，像乱麻一样，缠得她喘不过气。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怀抱着她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害怕的颤抖，而是某种剧烈爆发后，强行压抑下来的余波。
他身上的雪松气息，比任何时候都要浓郁，甚至带上了一种……类似于暴风雨来临前，森林里特有的、充满野性与危险感的凛冽。
风穿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路灯的光斜斜地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
黎悠看清了他的脸，他的脸色异常苍白，连唇色都褪得近乎透明，额角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没入衣领。
那双平日里总是沉静深邃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像是暗金色，里面翻涌着尚未完全平息的暴怒，浓得化不开的后怕，以及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沉的晦暗，像藏着一片不见底的海，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带着一种近乎狰狞的弧度。
他的目光，急切地在她脸上、身上来回扫视，带着一种近乎焦灼的意味，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紧绷，像是用力克制着什么：“受伤了吗？有没有哪里疼？”
黎悠怔怔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几乎要被风吹散：“没……没有……”
她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你怎么会来这里？你怎么会来得这么快？你的力气怎么会这么大……
可那些话，全都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前的厉云野，既熟悉，又陌生得可怕。
熟悉的，是他眼底那份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与后怕，陌生的，是他刚才展现出的、完全不属于普通人的速度与力量，是那一刻他身上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像一头蛰伏的猛兽，骤然露出了锋利的爪牙。
厉云野似乎看穿了她眼中的惊疑与混乱。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过于外露的情绪，已经被他强行收敛了大半，重新覆上了一层往日的沉稳，只是那份苍白，那份紧绷，依旧清晰得刺眼。
他抬手，脱下自己的黑色外套，带着他体温的衣料裹过来，将她严严实实地拢住，雪松的清冽气息，瞬间将那股刺鼻的化学试剂味，彻底驱散。
深夜的校园，早已恢复了宁静。路灯的光晕温柔，树影婆娑，风也变得轻柔。
“没事了，别怕。”他低声重复，语气放得极缓，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我们先离开这里，回宿舍，或者……去我那里？”
这一次，黎悠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力气去思考合不合适。
她只是本能地，抓紧了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外套，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她点了点头，下巴抵在柔软的衣料上，能清晰地闻到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刚才的经历，和厉云野的异常，像两块巨石，投进她心湖最深处，激起的波澜，让她暂时无法冷静思考。
厉云野护着她，转身快步离开这片阴暗的角落。
他的步伐很大，却刻意放慢了速度，配合着她的步子，他始终让她走在靠近路中间的位置，远离那些投下浓重阴影的树影，自己则走在外侧，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像是在提防着什么。
他的下颌线依旧紧绷着，握着她手腕的手，掌心滚烫，带着微微的颤抖。
他……到底是什么人？
而厉云野，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女孩身体细微的颤抖，和落在他身上的、那道充满探究与惊疑的目光。
他知道，刚才情急之下，他暴露得太多了。
那些他一直小心翼翼隐藏的秘密，那些他拼命想要守住的界限，被今晚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握紧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传来，才勉强维持住了表面的平静。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走在路灯下的两个人，心中却各自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巨浪翻涌着，裹挟着恐惧、惊疑、后怕，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在深秋的夜色里，无声地蔓延。
厉云野来的匆忙，没有开车，在门口打了一辆出租，去麓山国际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
夜色深沉，出租车驶离校园，汇入城市稀疏的车流，车窗外的街景飞快倒退，霓虹灯光在玻璃上划过模糊的色带。
车厢内一片寂静，司机专注地看着前方，后排的两人之间，却弥漫着一种比夜色更浓稠的、饱含未竟之语的沉默。
黎悠裹着厉云野宽大的外套，身体渐渐回暖，但心绪却比刚才更加纷乱。
她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目光却并未聚焦于任何景物。
黎悠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男人冰冷的眼神，捂住她口鼻时的窒息感，濒死的恐惧，还有厉云野如同神兵天降般的身影。
刚才惊险的一幕幕仍在脑中回放，但此刻，一个之前被恐惧掩盖的细节，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
厉云野没有开车。
从实验楼到麓山国际公寓有相当一段距离，如果他开车来，车子应该停在附近。可刚才，他是直接护着她走到校门口打车的。
这只能说明，他当时并不在学校里，至少，他的车不在。
那他怎么会在那样千钧一发的时刻，出现在那个偏僻的角落？
从校外任何地方赶到那里，即便开车，在夜晚的路况下，也绝不可能那么快，而且厉云野怎么会知道自己遇到了危险？
除非他当时就在附近，甚至……就在校园里，而且是以一种超乎常理的速度移动。
“瞬移”这个词荒谬地划过脑海，随即被她压下，但“超乎常理的速度”这个认知，却像一根冰冷的针，扎扎实实地刺破了之前所有模糊的猜想。
不是一句“恰好路过”就能解释的，这涉及到了物理层面的不可能。
她悄悄用余光瞥向身旁的厉云野。
他坐得笔直，头微微偏向车窗另一侧，似乎也在看外面的夜色。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紧绷。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放在膝盖上，透着一股竭力维持平静下的细微颤栗。
他在后怕，她能感觉到。
但除了后怕，他似乎也在承受着某种东西被猝然揭开一角的压力。
黎悠的心跳再次不规则起来，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接近真相边缘的、令人心悸的探索感。
她想起他撕裂黑暗出现时的身影，那快得留下残影的速度，想起他将那个男人掼在树上时，树干剧烈的震动和那声沉重的闷响，想起他低吼时，声音里那种非人的威慑力，还有他手指那一闪而过的、过于锐利的微光……
这一切，都无法用“他正好路过”这样简单的理由来解释。
所有支离破碎的异常，被一条无形的线猛地串联、收紧，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却也越来越令人难以置信的结论。
他不是普通人，或许可能根本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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