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过去好几天,黎悠从实验室往宿舍走,抬眼撞见墨色天幕里悬着的一轮满月,清辉淌了满身,她忽然想起厉云野说过的话——
“月圆对某些人来说不是轻松的事情”。
路过那片老槐树林时,她熟门熟路地从包里摸出猫粮,蹲下身唤那只总来蹭吃的小橘猫。
小家伙颠颠跑过来,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响,黎悠伸手揉了揉它圆滚滚的肚皮,指尖触到温热的柔软,忍不住低声嘀咕:“你的肚子怎么变大了呀?”
“是偷吃太多长胖了,还是怀了小猫崽呢?”
“也对,多囤点脂肪,才能暖暖和和过冬。”
她掏出手机,对着小橘猫蜷成一团的模样拍了张照,指尖轻点,发给厉云野:
【小橘子好像怀孕了呢?】
……
月色如银,从落地窗毫无遮挡地倾泻而入,在厉云野客厅的深灰色地毯上,铺展开一片冷冽的光斑。
十月中旬的满月,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皎洁,也比任何一次都要残酷。
厉云野背靠着沙发坐在地板上,双臂环住屈起的膝盖,额头抵着膝头,整个人蜷缩成一个极具防御性的姿态。
月光勾勒出他紧绷的肩线,黑色衬衫下,脊背的肌肉正不受控制地轻微震颤,像是在隐忍一场无声的风暴。
又来了。
这一次,比上个月更汹涌,更难熬。
随着成年期的越来越近,没有伴侣的安抚,每一次月圆,都像是一场生不如死的历劫血脉中的狼性就越发躁动难驯。
而比生理上的躁动更折磨人的,是那股随着力量增长而同步放大的、对特定伴侣安抚的本能渴求——对黎悠的气息的渴求。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与生俱来的野性力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疯长、沸腾,迫切地想要挣脱人类形态的桎梏。
骨骼深处传来的嗡鸣,早已不是隐约的低语,而是化作密集的战鼓,在每一寸血肉里擂响。血液奔流的速度快得让他心悸,太阳穴突突跳动着,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得像要撞碎胸腔。
五感被放大到近乎暴虐的程度,他能听见楼下邻居辗转反侧的细微声响,能闻到三户之外那家人晚餐残留的辣椒气味,能感觉到月光落在皮肤上,那种近乎实质的、冰凉的触感,像无数根细针扎着神经。
而所有这些感官过载的混沌里,最甜蜜,也最残忍的,是那缕从东南方向飘来的、独属于黎悠的气息。
即便隔着数公里的距离,即便混杂在城市夜晚千千万万种气味分子中,他还是能精准地捕捉到那一缕淡香。
那是淡淡的玫瑰清香,混着实验室玻璃器皿的洁净气息,还藏着她思考时无意识咬笔头,留下的极淡墨香,那是独属于她的,能让他躁动灵魂瞬间安宁下来的,天赋般的气息。
厉云野猛地抬起头,金色的光芒在眼底剧烈闪烁,又在下一秒被他用尽全身力气,强行压了回去。
他大口喘着气,额前的黑发已被冷汗浸透,一缕缕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毛茸茸的狼耳和尾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耳尖微微颤抖,尾尖垂在身侧,沾染着月光的凉意。
不能去想。
不能去感知。
尤其在今晚。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向卧室,打开那个带密码锁的密封金属箱。
箱子不大,入手却沉甸甸的,沉甸甸的,装着十二年光阴的重量。
厉云野抱着箱子回到客厅,重新在地毯上坐下,他没有开灯,月光已经足够明亮,足够让他看清箱中每一件物品的纹路,也足够让铺天盖地的孤独,将他彻底吞没。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尖拂过箱底的件件珍藏,黎悠亲手做的小狼挂件,边角卷翘的数学草稿纸,写着解题思路的便签,记录着她笑脸的照片,“晴空”香水,还有那条褪色的手帕……
以及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那是上次他受伤,黎悠在这里过夜时穿的,被他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藏在箱底最深处。
那条浅粉色的草莓手帕,布料早已褪色发白,边缘磨出了细碎的毛边,却被保存得极好,平平整整地折着,没有一丝褶皱。
厉云野将它捧在掌心,指尖极其轻柔地抚过棉布的纹理,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闭上眼,将手帕轻轻抵在鼻尖。
布料上还留着零星褐色的干涸血迹,以及一丝几乎要消散的、属于她的香气。
记忆瞬间翻涌而来,他还记得那份掌心的温暖,那份毫无条件的善意,那份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柔软却强大的力量。
她曾抱着受伤的他,哼着不成调的歌谣,声音轻得像羽毛。
“悠悠……”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尾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
十二年。四千多个日日夜夜。
他从一头重伤濒死的幼狼,长成能完美伪装成人类的模样,他学着人类的语言,人类的规则,小心翼翼地靠近,步步为营地守护。
一切的一切,都始于那个雪夜,始于这条染血的手帕,始于那个蹲在雪地里,朝他伸出手的小女孩。
可是现在——
厉云野睁开眼,金色的兽瞳在月光下锐利地闪过一瞬,又被他强行压回深褐色的平静,他握紧了手帕,指关节绷得发白,泛出冷硬的青白色。
成年期意味着什么,族群里的石叔早已反复强调过,他认定的伴侣,从始至终只有黎悠一个。
而他的情况,比任何同族都要特殊,他对黎悠的气息,有着近乎病态的依赖和安抚需求,这份羁绊能带来片刻安宁,却也可能成为他最大的软肋,最致命的变数。
陈景明已经盯上他们了,那个男人儒雅的镜片背后,藏着怎样疯狂的眼神,厉云野看得一清二楚,他想要研究狼人,想要掌控这份力量,而现在,他已经注意到了黎悠。
“如果我失控……”厉云野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如果被她发现我的身份……”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连带着骨骼里的灼痛,都添了几分寒意。
他颤抖着手,将箱中的物品一件件取出,小狼挂件,浅灰色的羊绒围巾,她的数学草稿本,运动会时抓拍的照片,还有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
毛绒挂件的材质有些粗糙,是黎悠初学手工时的作品,却做得昂首对月,透着一股稚拙的野性,厉云野将它握在掌心,冰凉的指尖蹭过柔软的绒毛,像是在触碰她的温度。
他低下头,把挂件贴在滚烫的额头上。
压抑许久的狼性,在这一刻再次躁动起来,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将那点声响咽了回去,身体却颤抖得更厉害了,连带着指尖都在发颤。
成年期的压力,对黎悠日益加深的眷恋,陈景明的虎视眈眈,过往的遗憾与痛楚……
所有情绪与压力,在这个月圆之夜汇聚成一股狂暴的洪流,几乎要冲垮他苦苦维持的理智堤坝。
他需要她。
需要黎悠的气息,她的声音,需要她靠近时,那份天然的安宁。
可是黎悠不在。
她在数公里外的大学宿舍里,或许正在熬夜研究那份“初雪”手稿,或许早已沉沉睡去,她的梦里,不会有他这个在月光下痛苦挣扎的,非人的存在。
厉云野猛地将挂件含进口中,牙齿紧紧咬住。
这是幼狼在不安或痛苦时的本能,寻一个熟悉的东西咬着,以此转移疼痛,攫取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人类的形态让他早已戒掉这个习惯,可今夜,在理智濒临崩溃的边缘,身体擅自回忆起了最原始的慰藉方式。
毛绒的触感与熟悉的轮廓在口腔里漫开,奇迹般地稍稍压制了那股想要嚎叫、想要破坏、想要奔向荒野的冲动。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很久,直到下颌开始发酸发麻,才缓缓将挂件吐出来,重新握回掌心。
箱底躺着一个精致的玻璃小瓶,里面装着她亲手调配的“云蔻”香氛。
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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