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大巴车上，气氛比来时更微妙。
或许是因为下午那场银杏树下的谈话，黎悠没有再刻意寻找远离厉云野的座位，而厉云野，也自然而然地，在她身边的空位坐下，像过去无数次一样，仿佛只是顺理成章。
车厢内的光线渐渐暗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给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
玩累了的同学们大多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车内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轻微轰鸣，还有偶尔响起的呼吸声。
厉云野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暮色，天边的晚霞烧得正烈，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在静谧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明天，市美术馆有个新展试营业，主题是‘色彩与嗅觉的联觉’，展品有一部分和古典香水历史有关。”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她，目光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要一起去看看吗？”
黎悠的心一顿，色彩与嗅觉的通感，这确实是她一直很感兴趣想深入了解的方向，可她立刻又想起今天的混乱，下意识就想找个借口婉拒。
“我明天可能……”她含糊地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
“我就知道。”厉云野打断她，声音轻轻沉下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失落和了然，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侧脸的线条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寥落，连下颌线的弧度，都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今天的事情，果然还是让你讨厌了，连一起看展都不愿意。”
厉云野以退为进，精准地拿捏黎悠的心软和不忍。
“不是的！”黎悠果然急了，顾不上害羞，连忙抬头否认，脸颊还泛着未褪的红，“我没有讨厌你！看展……看展挺好的，我也想去看看。”
厉云野这才转回脸，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格外亮，像盛满了漫天星辰，专注地看着她，眼底的失落早已褪去，只剩下藏不住的笑意。
“真的？”
“……嗯。”黎悠点了点头，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自己又掉进了他设下的温柔陷阱，却心甘情愿，不愿挣脱。
“那说定了。”厉云野的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清浅的、得逞般的弧度，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明天上午九点，我去接你。”
他没有再给她反悔或犹豫的机会，自然地转回头，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仿佛只是敲定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约定。
黎悠靠回椅背，望着窗外沉入暮色的山峦轮廓，心中那团乱麻，似乎被一根名为“厉云野”的线轻轻牵动了一下，缠绕得更紧，却也多了一丝甜意。
身旁的人气息平稳，清冽的雪松味萦绕在鼻尖，让她的心，也跟着渐渐安定下来。
她知道，躲是躲不掉了，无论是他眼底的温柔，还是自己心里那份日益汹涌的好感与悸动。
大巴车在夜色中平稳前行，载着一车的倦意和星光，也载着两颗在暧昧中试探、拉扯，却又不由自主越靠越近的心，驶回灯火渐起的城市。
今天那个意外的吻，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黎悠的心底，漾开了一圈又一圈，带着甜意的涟漪。
大巴车在城市华灯初上的时分到达学校。
两人在校门口随着人流下车，秋夜的凉风立刻拂面而来，吹散了车厢内残存的困倦，也吹散了那缕若有似无的暧昧微热。
“到了。”厉云野很自然地接过黎悠肩上的背包，一路拎着，陪她走到宿舍楼下。
“谢谢。”黎悠伸手去接背包，指尖再次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
夜晚的凉意让这点触碰的感知格外清晰，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倏地窜过四肢百骸。
她抬起头，正对上厉云野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盛着夜色，也盛着她看不分明的情绪。
“回去早点休息。”厉云野看着她，声音在夜色里浸得格外温和，“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是谢她玩国王游戏时没有让他难堪？还是谢她最后没有再刻意躲着他？抑或是……谢那个猝不及防的吻？
黎悠脸颊倏地一热，慌乱地低下头，胡乱点了点：“嗯，你也是。路上小心。”
“明天见。”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清晰地重复了这个约定，然后朝她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挺拔，步伐沉稳，很快便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与来往的学生之中。
黎悠站在宿舍楼下，直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上楼。
恰逢周末，宿舍楼比平日里安静许多，同寝的室友们要么回了家，要么结伴出去玩，还没归来。
黎悠拧开门锁，按下开关，冷白色的灯光瞬间填满空荡的四人寝室，竟显得有些过分冷清。
她放下背包，简单洗漱后换上舒适的睡衣，却毫无睡意。
今天发生的每一幕，都在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上演。
大巴车上，他自然而然地坐在她身边，递来一杯温热的红枣桂圆茶，温度恰好熨帖掌心。
国王游戏时，他亮出黑桃4的从容淡定，以及朝她走来时，眼中那份带着询问的专注，唇上那清晰无比的触感，微凉又柔软，还混合着他身上独有的薄荷与雪松般的清冽气息。
后院银杏树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恳切的“不要躲着我，也别讨厌我”，还有最后，在昏暗摇晃的车厢里，他那句以退为进的“我就知道，今天的事，果然还是让你讨厌了”……
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在脑海里循环往复，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黎悠躺在床上，望着熟悉的天花板，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她本就是心思细腻、极易多思的性子。
母亲刚去世那段时间，她几乎夜夜难眠，总要靠着回忆母亲调香时温柔的侧脸，床上堆满毛绒玩偶，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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