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淳祐四年,暮春晴开。
一场绵延整月的江南春雨尽数消散,可冲刷干净的江河山野之下,藏在济世汤药皮囊里的致命毒祸,正蓄势席卷四州苍生。
轰动朝野、震动江南半壁的漕运千人谋杀巨案,至此彻底尘埃落定。
江州推官林辰,以一手冠绝天下的勘痕秘术,凭江底船板人工凿痕、沉江尸骸伪溺尸征、十年漕运黑金账册三重铁证,硬生生撕碎张承业盘踞江南十余年、官商共生、杀人逾千的漕运黑色巨网。
作为江南六大黑色产业中体量最大、现金流最充沛、根基最稳固的核心命脉一朝崩塌,瞬间引发整片权豪圈层的剧烈震荡。
平江、安吉、徽州、江州四州,依附转运使体系的商行会长、宗族族长、□□把头、官场附庸官吏,人人心惊肉跳、寝食难安。
徽州药材总会二楼密室内,四州各行管事日夜互通密信,烛火通宵摇曳,人人面色铁青、眼底藏惧。
江州药材分会长孙怀安捏着手中信纸,指节死死发白,喉间发干,压低声音颤声道:“漕运根基何等牢固,官、商、兵、匪铁板一块,尚且被林推官连根拔起,我们药行…… 怕是撑不住了。”
安吉药材总管魏启元背靠墙壁,面色阴郁,指尖不断敲击桌面,语气满是焦躁:“何止撑不住!漕运一众骨干尽数收监,严刑审讯之下,迟早咬出我们药行历年分润、联手封口的旧账!到时候六大黑产层层牵连,谁都跑不掉!”
平江药行巡查管事高隶双拳紧握,眼底满是狠戾与惶恐:“十年基业,半生富贵,岂能拱手让人?如今私盐、宗族、镖局、官场朋党尚未动摇,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
整座江南权豪圈层,人心惶惶、各怀鬼胎,每一方势力都死死死守自家利益底盘,日夜戒备、互通声气、互为屏障,只待一个时机联手反扑,重创林辰、倾覆公道大局。
而此时的大宋临安皇城,深宫官道之上,御前驿马四蹄扬尘、日夜兼程。
户部权臣秦嵩亲笔拟写的调令圣旨,带着朝堂顶层最阴毒的明升暗降、征召入京绝杀之计,尚未踏入江州地界,却已为林辰铺好了一场无兵无援、孤立无依的朝堂死局。
乡野地面的扫黑杀伐,从未因一纸未至的圣旨停下分毫。
漕运覆灭之后,张承业手中残存四大黑产:跨州垄断药材行会、沿江私盐商帮、地方宗族私刑势力、水陆镖局盗杀链条。
四股势力里,江南统一药材行会,是仅次于漕运的第二暴利毒瘤,更是覆盖万民最广、浸染民生最深、埋藏冤狱最多、最为阴毒可怖的黑色产业。
漕运作恶,仅针对对账官吏、核银商户、知情船夫,死伤有限、圈层固定;可药材一行,扎根千家万户、牵连老弱妇幼。
百姓生老病死、风寒伤痛、体虚咳喘,无一能离草药汤药。市井小民不通药性、不识优劣、不辨微量剧毒,求医救命之时,只能全然依附药铺。
十数年来,江南药材行会借着张承业的官场保护伞,垄断整条产业链,以救命良药为敛财凶器,以万民性命为垫脚黑金,悄无声息毒杀苍生、压榨百姓,作恶之隐蔽、狠毒、绵长,远超漕运船杀。
江南药材行会并非零散市井药铺,而是经张承业亲手整合、四州统一管控、权责分明、流水线作恶的垄断凶巢。
深山采药山头、野外种植药田、工坊加工炮制、沿江仓储大库、城乡分销药铺、街巷流动药贩,整条上下游产业链,尽数被总会会长孟嵩牢牢掌控。
孟嵩年近六旬,面容和善儒雅、常年着素色布衫,看似慈悲仁善的药行老先生,实则心狠手辣、贪婪阴毒,执掌药行十余年,手上沾染的百姓血债、同业冤屈,数不胜数。
在他的铁腕管控下,江南药行彻底无视大宋药材管控律法,常年规避府衙药检,肆意掺假增重、霉变混药、投毒牟利,打造出一套成熟至极的假药毒民、定点灭口、官商包庇的黑暗体系。
寻常防风、甘草、桔梗等平价草药,工坊加工时掺入腐草烂叶、陈年霉药、细泥碎石,成本直接砍掉七成,售价翻倍暴涨;
但凡补血益气、止咳固本、调理妇幼老弱的常用汤药,必掺微量朱砂、生乌头、砒霜细粉。
剂量把控得极致刁钻 —— 单次服用毫厘无几,不会当场暴毙,只会日积月累淤积脏腑、侵蚀血脉,待换季体虚、气血亏虚之时,毒素骤然爆发,致人暴亡。
死状酷似急症恶疾、时令瘟疫,寻常郎中、底层官吏根本无从分辨,完美掩盖人为毒杀的滔天罪迹。
漕运巨案告破、数百漕运骨干入狱之后,滔天恐慌彻底席卷药材行会内部。
十余年目睹掺毒工序、经手行贿账册、知晓灭口秘辛、不愿同流合污的底层从业者,尽数心生反意。
深山采药老农周老根,手握行会强制掺毒的亲口凭证,悄悄记录下毒药配比;
江州药铺伙计许小年,亲眼见过管事毒杀举报百姓,暗中誊抄分店投毒记录;
总会账房先生文墨安,隐忍数年,私藏十年行贿官吏、定点灭口的完整流水总账。
无数底层小人物,忍无可忍、惧无可惧,暗中约定时日,打算联名奔赴江州提刑司,递交状纸、揭发黑幕,彻底掀翻孟嵩把持十年的药行毒网。
一旦底层举告爆发,药材行会十年黑金、数百人命冤狱、全域毒民罪行,必将彻底曝光,总会一众高层尽数难逃死罪。
徽州总药仓密殿,烛火彻夜通明,孟嵩召集四州分管主事、配药总管、巡查头目连夜紧急密议。
堂内气氛死寂压抑,人人面色惨白、冷汗涔涔。
江州分会长孙怀安率先开口,声音发颤:“会长,底层人心已乱,无数人手握证据,再不动手,我们全员皆死!”
安吉总管魏启元咬牙道:“漕运倒台,靠山动摇,官场庇护日渐薄弱,如今唯有破釜沉舟,方能自保!”
平江巡查高隶双目赤红,沉声狠道:“既然他们想告状、想掀局,那我们就制造大乱,以万民性命,换全员生路!”
主位之上,孟嵩手指摩挲着冰凉的玉扳指,儒雅面容彻底褪去温和,眼底翻涌着刺骨阴毒与癫狂。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字字皆是丧心病狂的毒计:
“初春换季,民间本就多病,百姓笃信瘟疫天灾。”
“传令四州所有药仓、分店,今夜子时起,统一发放高剂量毒药饮片,全域同步投放。”
“制造万民服药暴亡乱象,嫁祸春日厉瘟、天地戾气。”
他抬眼扫视众人,语气冰冷刺骨,道出三重绝杀算计:
“其一,借机毒杀所有心存异心、手握证据的底层从业者,斩尽告密之人;
其二,借天灾流言,损毁林辰万民敬仰的声望,污他惊扰气运、招来天罚;
其三,震慑天下百姓、民间游医,让世人不敢私开药铺、不敢质疑药行,永久垄断江南药材!”
满堂众人闻言,先是一怔,随即齐齐躬身,面色狰狞、齐声应和:“谨遵会长令!”
一场屠戮万民、构陷清官、稳固黑产的全域毒杀浩劫,就此敲定。
次日拂晓,天光微亮,毫无征兆的恐怖灾乱,骤然席卷江南四州!
江州东西两市街巷、徽州沿江村落、安吉山野乡落、平江码头市井,几乎在同一时辰,凄厉哀嚎此起彼伏、凶讯接连不绝。
无数百姓前一日在官方药铺抓回的风寒汤药、体虚调理药方,按时煎服不过一两个时辰,便骤然祸从天降。
临街布贩妇人刘氏,常年体虚咳喘,晨起服药后骤然捂住心口,身躯剧烈抽搐,脸色瞬间青紫,凄厉痛呼:“心口好痛…… 五脏六腑像被撕碎一般……”
话音未落,她口鼻涌出暗红淤血,身躯重重栽倒在地,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出青黑尸斑,片刻便气绝身亡。
巷口孩童陈阿豆,年仅七岁,偶感风寒,母亲抓药调理,服药后瞬间瘫软在地、双目翻白,来不及呼救便没了气息。
乡野老农、市井匠人、临街商户、妇幼老弱,无数无辜百姓接连倒地暴毙,死状一模一样、凄惨绝伦。
短短一日之间,四州官府在册遇难百姓三十四人,毒素淤积心肺、奄奄一息、卧榻待死的伤者,足足百余人。
街头巷尾,白幡遍地、哭声震天,户户闭户、家家惶恐。往日喧嚣热闹的四州市井,彻底沦为死寂炼狱。
早在毒药投放之前,药材行会便早已布下漫天流言。
数百名闲散打手、市井无赖游走城乡各处,四处散播统一说辞,逢人便低语蛊惑:“今年春日戾气极重,天降厉瘟,无药可解,染之即死,乃是天灾劫数!”
四州一众常年收受药行贿赂、尸位素餐的庸官劣吏,纷纷刻意附和、顺势封口。
江州城郊主簿张庸,接到百姓命案报案,草草瞥了一眼青黑尸身,不等家属哭诉、不查药渣、不究死因,提笔便草草定论。
他不耐烦地挥手驱赶悲痛的家属,语气敷衍冷漠:“时令恶瘟,天灾难挡,死者速速下葬,莫要聚众滋事,扰乱地方安稳!”
徽州乡镇巡检赵山,收了药行常年银两,面对接连暴亡的百姓命案,全然视而不见,厉声呵斥取证的乡邻:“瘟疫肆虐,避讳要紧!停棺不葬、胡乱查验,只会扩散瘟毒!违者严惩!”
一众庸官劣吏层层封口、统一卷宗,将所有人为毒杀的命案,尽数归档为时令瘟疫、急症殒命。
百姓淳朴无知、无从查证、无力辩驳,只能眼睁睁看着亲友枉死,冤屈被一纸公文草草掩埋。
恐慌彻底浸透整片江南。
百姓即便重病缠身、咳喘难眠、痛不欲生,也宁可硬扛病痛、苟延残喘,绝不敢踏入药铺半步。
更有甚者,药行暗中引导流言,将这场人为浩劫的罪责,恶意扣在林辰身上。
市井之间,无数荒诞说辞肆意蔓延:“林推官连日大破江南旧局、搅动黑白秩序、惊扰山川气运,方才引来上天降瘟、惩戒万民!”
流言蜚语铺天盖地,暗中挑动民心、离间官民,妄图彻底摧毁林辰数月以来拼死积攒的万民声望。
江州提刑司内,案牍堆积如山,烛火彻夜不熄。
林辰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官袍,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面容疲惫却依旧挺拔冷峻。
漕运大案连日勘验抓人、整理数万份卷宗、核对千余条罪链,他已是三日三夜未曾合眼,身心俱疲。
可当四州同步爆发万民暴亡的急报接连传入衙中,听闻百余名百姓死伤、全境人心惶惶的惨状,他眼底疲惫瞬间尽数褪去,只剩凛然怒火与沉重悲悯。
万民悬命、毒雾覆州,危局燃眉,容不得半分喘息!
林辰猛地起身,衣袖扫过桌案卷宗,沉声快速传令,语气果决、调度井然:
“苏晚晴!即刻调取四州近十年所有百姓服药暴亡卷宗、时令疫病记载,连夜比对核查,梳理疑点、汇总台账!”
“陈九!携带全套毒理勘验器具、尸检器皿,随队奔赴灾地,逐一查验尸身、比对毒理、留存药渣样本!”
“赵廷玉!点选四十名精锐衙役、两百乡勇,兵分四路,奔赴平江、安吉、徽州、江州所有灾情点位!一半人手救治伤者、安抚民心,一半人手查封各地药铺、药仓,全域取证!”
三人齐齐抱拳躬身,应声铿锵:“属下遵令!”
苏晚晴一身素色劲衣,即刻收拢案牍笔墨,眉眼锐利沉稳,转身奔赴卷宗库房,连夜复盘十年旧案;
老仵作陈九背起沉甸甸的勘检木箱,鬓角白发微微颤动,神色肃穆悲悯,握紧手中验毒银针,步履匆匆随队出发;
赵廷玉提刀在手、甲叶铿锵,身姿凛凛,即刻点兵整队,四路分流、星夜疾驰,奔赴四州灾地。
一夜之间,查毒、救人、取证、封铺、稳民,全线同步铺开。
一日一夜,队伍踏遍四州数十处民居卧房、病患宅院、城乡药铺、中转药仓。
陈九全程亲力亲为,俯身查验每一具尸身、问询每一户伤者家属,细致记录发病时辰、身体症状、死前异象。
他手持验毒银针,反复比对各地留存药渣、未售饮片,指尖沉稳、眼神锐利,丝毫不敢错漏分毫。查验过半,他抬手擦拭额头细汗,面色凝重至极,转头对随行衙役沉声道:“绝非瘟疫!所有死者体征一模一样,是常年微量积毒、换季爆发的毒杀死状,老夫行医验尸四十年,绝不会看错!”
苏晚晴伏案通宵,万千卷宗逐一比对、层层复盘,早已理清所有破绽,快马传信前线队伍,佐证人为毒杀真相。
海量勘验、比对、汇总之下,铁证彻底浮出水面!
真正春日瘟疫,必先发热咳嗽、体虚乏力、病症循序渐进,绝无服药瞬息心肺暴亡之理。
而此次所有遇难百姓,无任何前期病症,唯服药之后瞬息心肺麻痹、内脏溶血、口鼻淤黑、肌肤紫斑,是标准长年微量矿物剧毒淤积、换季集中爆发的专属毒状!
灾情现场,林辰立于民居庭院之中,身前围满惶恐百姓、束手无策的地方官吏。
晚风拂动他青衫衣角,他目光澄澈凛冽,声音清亮厚重,穿透所有人的窃窃私语,当众彻底撕破药行的天灾骗局:
“诸位父老听真!”
“今日四州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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