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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东赴金陵,山月为盟

小说:

巴山双钗记

作者:

轩辕涧辰

分类:

古典言情

一行人行至贵州地界,前往拜见遵义守备。

厅堂之内,众门生躬身行礼:“禀守备大人,我等乃是陆定安千户门下。家师已于望州关殉国。此乃家师遗孤陆家远,这位便是师母。”

守备抬眼打量小白,见她容貌清丽,心中暗自感慨,随口叹道:“想不到陆千户,竟娶得这般年轻貌美的夫人,孩子都已有了。瞧夫人模样,约莫二十岁?”

小白垂首敛神,平静应答:“二十岁上下。”

守备又问道:“诸位前路漫漫,往后有什么打算?”

陈文勇上前回话:“家师之长兄陆定国,在南京任职,其岳丈乃是辽东参将。”

守备闻言一怔,连忙追问:“哦?这位陆定国,现任何职?”

“早年松锦大战之时便已是百户,如今官阶不下千户。”

守备双目一亮,神色顿时郑重起来。九师弟接着补充:“家兄早年曾随家师一同进京,登科之后,在南京吏部供职。”

守备听罢,当即取过酒坛,斟满一杯酒,起身举杯敬酒:“原来竟是这般家世!我与周边土司素有交情。诸位不妨在此安顿数日,我调拨军士护送你们穿过土司地界。只是途经土司领地,照例要备些礼物打点,方能一路安稳。”

夜深,客栈客房之内,烛火摇曳不定。小白与众门生围坐一处,低声商议对策。

宋司潼压低声音开口:“陆千户生前虽与此守备有旧,但此人绝非德行高洁之辈。他肯出手相助,无非是听闻咱们南京有权贵亲眷,又是受曾将军委派赴南京公干,才愿意出面周旋。土司打点的花费,想来不会是小数目。若是贸然取出瑞王赏赐的金条,极易惹人觊觎,凭空横生祸变。”

小白神色沉静,缓缓开口:“我当初入太极宫道观避难之时,自身尚留有一对金镯;我姐姐小青,早年也遗留几件银饰嫁妆。明日我便把这些尽数兑成碎银。诸位再各自凑上一些,约莫能攒一百六十两。我与姐姐落难之前本是大家闺秀,随身存有些许首饰原属寻常,拿去钱庄兑换,旁人也不会疑心我们手中携有重金。这笔银两拿来打点土司,应当足够。”

戴长风闻言,心下感慨:“想不到小师娘年纪不大,历经诸多风波,处事竟这般周全。”

众人反复斟酌权衡,都觉此计稳妥,就此议定。

随后安排住处:小白与幼童陆家远同住一室,其余门生分住另外两间房舍,夜里暗中轮班护卫警戒。

次日一早,小白将金镯、小青遗留的银饰尽数变卖,再汇合众人凑集的银两,凑足一百六十两碎银,交付给守备。守备收讫银两,如约调拨十余名兵丁,供一行人沿途护送。

遵义那守备替他们斡旋调解遵义各处土司之间的纠纷,一行人免去沿途无数盘查与刻意刁难。待到境内通路大体安稳,众人方才辞别守备兵丁,继续深入川黔交界的苗疆深山。

此地苗、土家各族杂居,大小寨峒各自割据自立,乱世之中寨门戒严极重。一行人刚刚踏入山口,便被寨中精壮青壮持矛张弓团团围住,众人把他们当作流窜的溃兵匪寇,情势瞬间紧绷,双方一触即发。

就在两军即将对峙厮杀的紧要关头,山道深处快步走出三道身着青裙的身影,为首一人正是田岚,身侧跟着她的亲妹与表妹。

原来这座苗寨,正是田岚母舅统辖的辖地。

田岚一眼望见戴长风,眼底骤然亮起,数月离别积攒的思念尽数翻涌上来。乱世荒山之中意外重逢,那份欢喜真切,难以言说。苗寨土司听闻外甥女认得这伙汉地来客,立刻喝退持械的寨丁,撤去防备,热情邀约众人入寨歇息。

原来田武官寄居这座苗寨、久久不归,背后另有隐情。

酉阳土家地界多燥烈山风,本地土医擅长医治刀兵跌打、筋骨淤伤,却不擅调理深山瘴气带来的寒湿沉疴。自从酉阳一别之后,田武官一路奔波劳碌,染上深重的寒湿疾患,反复发热咳喘。土家本地医者施治半月,病情反倒日渐虚耗,始终无法除根。

听闻苗疆母舅的寨中世代传承苗医,最擅对付山野瘴寒、经年湿毒,田武官这才迁居苗寨养病,寄望苗医能够调治根除顽疾。

奈何这一场寒疾,本就夹杂经年旧劳,再加上深山瘴气郁结,病症格外顽固。苗医虽能处置寨内寻常寒湿之症,面对这种表里交缠迁延日久的伤寒沉疴,也是束手无策,仅能勉强稳住气息,不能彻底拔除病根。田武官日日卧榻,身体日渐衰弱,不见半点起色。

也正因这般缘故,田岚姊妹才长久留居苗寨,在侧陪护老父。

恰逢小白一行人辗转至此。小白从前久居太极宫道观医馆,常年跟随道门医者接诊山乡百姓,深知川黔深山气候阴寒,昼夜温差悬殊,行路旅人最容易染上反复难愈的外感伤寒。

逃难之时她便早有筹谋,分门别类备下大量治疗伤寒、祛除寒湿、化解瘴气的药材和成药,一路辗转并未耗尽,刚好对症田武官纠缠数月的沉寒旧疾。

小白通晓内科调治,小师弟宋司潼又习得一身医理,二人一同辨证施药,专攻表里寒湿、久郁虚热。才短短三两日功夫,田武官高热退尽,咳喘平息,脾胃渐渐得以恢复,缠绵数月的顽疾就此大为好转。

田武官大病得愈,心中感恩之情深至肺腑。

晚间寨中摆下酒筵致谢。席间听闻昔日领兵平乱的陆定安千户已然望州关殉国,田武官不由得怅然长叹,抚膝感慨乱世倾覆,忠良不断凋零。世道纷乱至此,人人都如同水上浮萍,聚散离合,全不由己。

酒过数巡,寨中灯火融融,山间月色清宁如水。田岚当着父亲、母舅与全族族人的面,心意笃定,郑重开口:“自酉阳阵前那一相见,我便敬戴兄风骨勇武,品性端方。乱世能够相逢,便是天赐缘分。今日我愿与戴长风结为连理,此生相随,任凭前路颠沛,不问南北何方。”

田武官看着女儿心意决绝,又感念众人救自己脱离沉疴大恩;心中也清楚西南一地终究难寻安稳,乱世之中得遇良缘何其难得,聚散本就无常。心中纵然万般不舍,终究颔首应允。

苗寨的母舅见状大喜,依从苗疆最简也最郑重的山居婚俗,当场成全二人的姻缘。

苗疆乱世,不拘中原那一套繁文缛节,寨中成礼质朴而真诚:以山月为证,以寨火为媒,以山泉净手,以五色锦带互系。田岚亲手取过苗家彩带,束在戴长风的腕间,戴长风也依当地礼俗,为田岚回系彩带。全寨族人围着火堆放声欢歌,仪式简单却郑重,二人就此正式结为夫妻,以山河作契,乱世为盟。

婚礼礼毕,田武官唤过一对新人,细细询问往后前路打算。

戴长风据实回禀:“我等此行远赴南京,奔赴弘光朝廷行在,归朝赴义。”

田武官听罢,颔首赞许。他久在西南土司之间,心中深知川黔大地已经残破不堪,张献忠四处荼毒,各处土寨纷争不断,留在此地终究是坐以待毙。南京尚且保有大明正统,有志可以奔赴,有路可以投奔,绝非苟且偷生。

礼成之后,戴长风取出自己从军两载积攒下的全部身家。自投笔从戎追随陆定安征战两年,他屡立战功,循序升至百户。平日效仿师父清俭自持,不事奢靡,将历年军饷、战功赏赐分毫积攒,一共得四五十两纹银。

他寻寨内匠人依照市价兑换,尽数熔铸成三枚足色小金锭,双手捧起,奉到田武官面前,当作聘礼。

田武官捧着金锭,心中暗自感叹这份聘礼分量之重。乱世山野之间,三两足色精金已是一笔巨款,寻常农户十数年劳作也未必积攒得出。更何况这是一名汉家武官的全部积蓄,倾囊相赠,足见他心意赤诚,对待婚事郑重无二。

田武官感念他一片诚心,坦然收下聘金,随即取出田岚自小预备成套峒式银饰,合计十六两粗银,当作女儿的妆奁回赠小两口。

他温声叮嘱二人:“乱世结发,最难得便是一片真心。这些银饰你们带在身上,前路风霜坎坷,你二人夫妻同心,彼此照拂,安稳前行便好。”

戴长风与田岚郑重拜谢岳丈。

田岚父亲心中再无牵绊,转头对田岚轻声嘱咐:“既已结发,便随夫君一同远行。乱世行路万般艰难,往后你有归宿,我心中也得以安宁。”

随后田氏、苗氏两家土司同时传下令谕,通告沿途所有土家、苗家寨峒:田氏爱女与汉家义士已成婚过境,所有寨峒一律放行,处处加以关照,不许拦阻,不许加以惊扰。

众人先前的精锐甲骑、重型军械大半都留在重庆大营,如今行囊轻便,队伍里只剩数杆短铳与随身佩刀。弹药分外珍贵,不敢轻易消耗在山野小寇身上。官道之上尚可凭瑞王遗留的信物一路通行,唯独这深山荒林之中盘踞着亡命匪寇,他们不畏官府法度,一心只知劫掠财货。

那日秋林阴翳蔽日,山道幽深晦暗。林间十余散匪故意露出破绽诱敌,队里的男丁一时不察,尽数冲杀追剿入林,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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