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继续沿着回忆的时间线,做了很多零零碎碎的梦。
清醒的时候,哪有时间去反刍以前那些毫无意义的过往呢。也就只有在睡着之后,我才会偶尔被那些不痛快的回忆袭击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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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渐长大的我通过埋头苦学,如愿考来了东京,欢欣鼓舞,但殊不知这只是我被我虚无缥缈而又毫无内核的梦想折磨的开始。
拼命学习考上了还不错的大学,忙得晕头转向、自以为首尾周全地生活了不到一个学期,偶然听到自己被同社团表面言笑晏晏的成员代指为“商科那个风格土到爆的眼镜妹”,我才像被一锤敲醒——那些我还没来得及调整的装束、没来得及恶补的时尚知识、没来得及搞懂的那些流行语,其实是我融入这里所需要的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我咬牙挤出本就不多的金钱、精力和时间去改掉这些问题后,终于在外表和言行上能顺利融入时髦的同学群体,但接下来却有着更多的麻烦事。
希望能被尽快接纳的我习惯了做社团里的老好人冤大头,社员们找人帮忙永远第一个找我,最吃力不讨好、无人问津的麻烦事也委派到我身上。而我学习的天赋放在这所还算优秀的大学里也不够看,即使拿打工和社团之外的空余时间学个没完,我的成绩最后也只在中游。
还好履历对应届生来说并非一锤定音的东西,我还是凭借不错的面试表现入职了一家略有名声的中坚企业。
看似光鲜,办公楼宽敞明亮,实则却又是一处地狱。
那里充满了职场的糟粕文化,歧视无处不在。本来我尚斗志昂扬地努力工作、参与竞争,但当同期的男同事已经被派去跟项目的时候,我还在办公室角落帮所有人处理端茶倒水打文件的杂活。
面上笑嘻嘻、背地里却用尖酸刻薄的语言四处八卦、说闲话、指指点点是同事之间相处的常态,而颐指气使、吹毛求疵是上司永恒的指挥和监督方式。而在职场里地位最底层的我,多的是被前辈甩锅、发泄的时刻。
茶水间里那些戛然而止的笑声一度令我神经紧绷、疑神疑鬼,大腹便便的秃头同事似有若无的打量目光也一度令我生理性反胃。我越来越小心翼翼、沉默寡言,哪怕上司只是盯着我上交的文件皱眉不语,用手指头点点桌子,也会令我的内心条件反射地发抖。
忘性极大的他,多半又要推翻他的前言对我倒打一耙,或是对我这样一个“无能又木讷的年轻女性”极尽挑刺吧。
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拮据,很长一段时间的孤独,很长一段时间的焦虑失眠,我在前路一片黑暗的工作里浑浑噩噩,东京的灯红酒绿照不亮我空洞洞的躯壳。我很难挤出一丁点留给自己的时间,也生不出任何在工作之余发掘其他爱好的动力,不知不觉就学会了加班结束后独自去居酒屋,在角落里发呆喝酒。
那种心理阴影至今还存在,以致于两年前我在家随意点开《东京女子图鉴》看了个开头后,就面无表情地关闭了剧集。
桩桩件件,那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冲劲,那副在繁华街区迷路乱转的蠢样,那些在东京街头沐浴的冰凉眼神,只会让已经死气沉沉的我,变得更加灰心,甚至面红耳赤。
我不是一个人——这对我来说不是一种安慰,而是一种被居高临下观察归类的羞辱感。
我终于在某一刻明白,再怎么努力生活,再怎么拼命包装自己,我的内心仍然畏畏缩缩,像只蛛网上被困住的苍蝇。
我仍然不属于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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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多年前那个来自京都、去往东京、容貌昳丽的青年?
他是否还在学习?还是已经工作了?从事什么行业?是留在了东京还是回到了京都?是和我一样庸庸碌碌,还是早已成为天之骄子?
我当然还记得五条悟这个名字,却不敢多想他,只会徒增忧郁,感叹阶级天梯。
回忆和憧憬,对于我潦草的生活来说,是最毫无用处的摆设。
只是偶尔会作为美梦出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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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选择往后退了一步。
破罐破摔离开那所中坚企业,我开始物色一些小一些的企业。没有那么大的工作压力,即使收入有所降低,但或许会让我过得更舒心一点。
至于存钱的速度变慢、到底能不能支撑我长久地留在东京?我已经没力气去考虑。
后来我机缘巧合得到机会,跳槽到现在这家看似平平无奇的小公司,进公司了才发现,这其实是个背靠五条集团的关系户收容所——公司里大半的人都来自“五条”家。即使不姓“五条”,也多半来自五条家的某个旁系分支。
起初我又开始因为这种明面上的团体划分而紧张,甚至有种无可奈何的绝望。但工作了一段时间后,我发现情况比我想得好一些——虽然替一大堆关系户背锅擦屁股干实事的日子也不见得很好过,但好在公司里大多数人都在混吃等死,日子悠闲了心情当然好,气氛很放松。
我真是谢天谢地。
我本以为这些关系户的闲差是五条家的人找关系挤破头才能得到的福利,但根据后来五条悟闲聊中的描述,他们是在所谓的家族里“最没有天赋”的家伙,连留在家里擦地板都被嫌弃累赘的存在——只能来创造对五条家来说最不重要的经济价值。
很令我震撼的说法,给了我“何不食肉糜”的冲击,显然是我从未触及也没资格触及的阶层困境。
啊……不过我是不觉得那些改装工位电脑、用机械键盘狂打游戏的家伙是能创造什么经济价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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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再继续梦下去的话,噩梦就会变成美梦。
因为在某一天,某个撒手掌柜、公司的幕后BOSS终于得空前来公司闲逛视察。
而我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那张惊鸿一瞥、总是在我梦里若隐若现,十多年未见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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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瞬间有点恍惚。
我充满黑色幽默的生活里,竟然也能出现这么纯白梦幻的一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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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变的白皙皮肤,不变的蓬松白发,还有墨镜后不变的苍蓝色眼睛。只是他身材变得比十多年前健壮挺拔许多,更能用“顶天立地的成熟男性”来形容了。
个子高得惊人,尤其是在日本这个男性平均身高低到令人发笑的国度,说是鹤立鸡群都太谦虚。
至于后颈的头发……我有点忘掉当年他有没有剃掉了。那天的天色还是太黑了。
原来他身份这么了不得——是这个小公司的老板,也是五条集团幕后的掌权人,是个用“公子哥儿”来概括都太过贬低的家伙。
出于不知名的缘由,我对他记得很清楚,但我的外貌和气质变化都很大——如果有十年前的朋友现在对我说“你几乎什么都没变”的话,我一定会默默伤心——所以他大概率是认不出我的。
认不出也没所谓,我和他本来也就只有多年前那一点点微薄的缘分。何况他如今活得这么尊贵而光鲜,和我本来就不会是一路人。
我和其他人一样,低头敛目向他鞠躬打招呼,然后又坐回座位上,继续处理自己的工作。
他嗯嗯啊啊敷衍地应和着那些五条家的人尊敬到过于夸张的问候,闲庭信步路过我的工位后,却又倒回来几步,摘掉墨镜。
麂皮的尖头皮鞋理应在地面踢踏出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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