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苒第二天被七点半的闹钟叫醒，烧似乎退了，但四肢还酸痛沉重。
好在今天是排练，没有演出安排，她给舞团的徐经理请了一天假。
她身体虽然还不舒服着，心情却和窗外难得露出的阳光一样明媚晴朗。
她又有哥哥了！
宁苒趿着拖鞋走出去，陆错正坐在沙发上低头发着消息，他身前的茶几上搁着一袋刚送来不久的外卖，里面有番茄，挂面，一盒瘦肉，还有油盐酱醋这些调料。
见她出来，男人立刻把手机扔到一旁，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烧退了没？”
“应该退了。”宁苒主动冲他仰起额头:“哥哥你摸。”
以前每次发完烧，陆错都会拿手先摸摸她额头，看还烫不烫。
陆错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到底没抬起。如果当初不是他做贼心虚，就不会让小姑娘在车祸后独自承受一切，也不会有这漫长的六年分别。
他必须要有前车之鉴。
在兄妹这条泾渭分明的界限上，他不能像从前一样心怀侥幸，他要保证自己绝对不会逾越半步。
成年前的兄妹过分亲近没人会置喙什么，而长大之后就要讲分寸和避免肢体接触了。哪怕摸个额头在外人看来不算多逾踞，可对心怀鬼胎的他来说也不可以。
他不能再冒着一丁点被她察觉到的风险，他永远不能让做过的那些噩梦变成现实。
“你自己去拿体温计测测吧，我去煮面。”陆错说完这句，拎起茶几上一大袋东西走进厨房。
宁苒被拒绝后愣了愣，她回房间拿温度计夹在腋窝里等着时，反思出自己的不对来了。
她还遵循着小时候和陆错的相处模式，但现在两人都长大了，他显然是注意避嫌了。
毕竟他们没有血缘关系，要是举止再表现得还像小时候一样亲密的话，会被他以后的女朋友误会，还会惹对方很不高兴的。
所以哥哥才连摸她额头这样从小做到的举动都不愿意了。
宁苒想到昨晚自己还主动去抱了他呢，那是不是也不太合适啊。她心里一凛，告诫自己以后一定要注意分寸。
出了一晚上的汗，宁苒身上有些黏，她去洗了个澡。
她出去时，陆错正端着两碗煮好了番茄肉丝面条从厨房走出来，热腾腾又香喷喷的，上面还搁着她最爱的糖心蛋。
他又进了一趟厨房，拿出两双筷子给她递去。
“谢谢哥哥。”宁苒弯眼在他对面坐下，她拿筷子夹起几根冒着热气的面条，呼呼吹气时，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
昨晚她烧得头晕脑胀，只说要回家，却忘了告诉他自己家在哪一栋哪一户，他却能准确地抱着她回家。
再仔细想想，这套房子也好得不正常，小区里相同的户型至少一万多一个月，她只花了五分之一都不到的价格，甚至凑巧得正好有个给她跳舞的练功房。
“哥哥，这房子其实是你让中介租给我的吧？”她已经八分确定地问。
陆错知道了小姑娘不是讨厌他，而且她又已经猜到，便没有再瞒她：“嗯，方教授是我公司请的顾问，我拜托他帮我这个忙。”
宁苒吃下口吹凉的面条，还是很不解：“你是在那晚宴会酒店门口看见的我吗？我明明在你转头看过来之前就藏好了的。”
“你胳膊露出来了。”
宁苒惊奇地睁圆了眼睛，她低头，认真研究起自己的胳膊，左瞧瞧右看看，并没什么特别的啊，光凭这个他怎么就能知道是她啊。
别说一截胳膊，就算她只露出一根小拇指，陆错照样能辨认出是不是她的。
然而小姑娘满脸的困惑让他意识到，真正的哥哥或许不会对妹妹熟悉到这种程度。
“我记忆力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曾经又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我对你胳膊长什么样自然印象深刻。”他为自己强行找了个理由。
宁苒想起小时候她和陆错玩找不同的游戏，就是那种先看几秒图片，再换一张整体没什么不同，只有细微有差别的图片。
她每次都会遗漏好几处，陆错却能精准无误地找到所有的不同。
后来上高中时，很长很难的文言文，别人要背几天，他看几遍就能一字不落地背下来。
他的记忆力不只是好，已经是好得超乎寻常了，那他对着她的胳膊看了那么多年，记得清楚好像也没问题。
陆错见小姑娘流露出被说服的表情，心里绷着的弦放松了些，他斟酌着开口道：“你想不想……回我们之前的家？”
宁苒眨了眨眼，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又听他解释道：“别墅去年被我买了下来，我重新装修过了，和我们原来住时一样。”
这几年房地产市场越来越不景气，大小地产公司破产了一大片，宁正坤好几处楼盘卖不出去，又变得越来越急功近利，投资亏了很大一笔钱。
公司资金流水困难，陆错以一个高出市值两倍的去找到宁正坤买下别墅，宁正坤边不愿意拒绝了。
在他们那一家三口搬走的那天，陆错找了搬家公司，当着他们的面，让人把他们没带走的东西全部一样样扔了出去，宁正坤一脸屈辱，那女人脸色也难看极了。
很多年前，小姑娘伤心离开家的那晚，陆错就暗自在心里发过誓，她失去的，他都会为她讨回来。
宁苒记起自己是四岁那年搬到别墅的，那时爸爸赚了人生第一桶金，他保证地说，会一辈子对妈妈好，会把她宠成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公主。
虽然他食言了，那里却依然承载着她和妈妈，和哥哥这些年生活过的回忆，那也是他们俩曾经的家。
她一时鼻酸，点了点头：“好啊。”
宁苒的东西不多，一个小时不到就收拾完了。车开进别墅的小区，门卫的保安已经换了一拨人，到了家门口，陆错拿出钥匙开了门。
他把她的两只行李箱拎进玄关，又从鞋柜拿出一双新的粉色拖鞋给她。
宁苒换上走进去，客厅还和记忆里一样，她来到二楼自己的房间，推开门后呼吸一停。
小姨带她出国之前，曾回来过一趟找宁正坤签一份委托书，那时她的房间已经被改造成了婴儿房，墙壁重新刷过，地板换了，她曾经的床还有所有家具都扔了。
而眼前的房间里。
装潢完全恢复了原样，所有的布置，不论是茶几沙发，粉色的公主床和铃兰花的水晶吊灯，还是铺着的柔软地毯，都一模一样的。
像是在进行找不同的游戏，宁苒这回却找不到一点不一样的，因为就连桌上的那个很小的时候买的，早就绝版的一个唐老鸭笔筒，都原封不动地摆在它该在的位置。
宁苒心里生出很恍惚的感觉，就仿佛这间房没被别的人住过，她一天也没搬走。
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陆错上午时轻描淡写的那一句“我重新装修过了，和我们原来住时一样”有多么重的分量。
她难以想象他花了多少时间，精力，又是费了多少心思才做到这一步的。
脚步声传来，陆错站到了她面前，语调调笑：“怎么长大了还这么爱哭鼻子。”
宁苒脸颊热了热，抬手胡乱擦了擦眼睛，长长的睫毛还缀着几颗晶莹的泪珠。
像已经刻进基因里的本能，陆错习惯性地抬手，准备像以前一样拿指腹给她轻轻拭，将将要碰触到，又一瞬警醒过来。
他拿了纸巾给她。
宁苒带着鼻音的嗓音问：“那个唐老鸭笔筒早就已经绝版了，你怎么还能找到的呀？”
陆错笑了声，语气稀松平常道：“很多事情，只要想，就能办到。这是家里的钥匙，我们一人一把。”
宁苒从他手里接过钥匙。
“还有这个，物归原主。”他递来房产证，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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