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丝毫犹豫,沈默单手抓住绳索,身体向后一倾,整个人便如同一只矫健的壁虎,顺着深坑的垂直岩壁滑了下去。
靴底与粗糙的混凝土摩擦,带起一阵细碎的烟尘,他身上那件沉重的铅服则像一层冰冷的甲壳,隔绝了下方那片猩红胶质层散发出的、如同活物心跳般的微弱温热。
双脚落地的瞬间,传来的是一种诡异的、介于坚实与柔软之间的触感。
脚下的胶质层富有弹性,将他下坠的力道吸收、缓冲,再缓缓释放,让他产生了一种踩在巨大生物体表皮上的错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合了福尔马林与潮湿泥土的腥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某种液化的陈年记忆。
他解开腰间的登山结,将绳索甩到一旁,随即打开了战术手电。
一道刺眼的白色光柱撕开猩红色的薄雾,照亮了这个深埋于地下的空间。
这里比他预想的要开阔得多,与其说是崩塌的坑洞,不如说是一个被刻意掏空的地基夹层。
四周并非裸露的土石,而是被浇筑得异常平整的光滑墙壁,而在他的正前方,一排排金属物体在光柱的照射下,反射出沉闷的暗铅色光泽。
那是一个个半人高的密封铅桶,整齐地码放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矩阵。
每一个桶身上,都用红色的油漆喷涂着一行已经有些斑驳的字样——“南郊大桥项目-工程废料-深埋-07”。
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张承业,南郊跨海大桥的总工程师。
工程废料。
这些线索在他脑中迅速串联,一个荒诞却又符合逻辑的猜测开始浮现。
他快步上前,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抽出一根细长的撬棍,将尖端抵住其中一只铅桶的盖子边缘。
金属与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
随着他手腕发力,密封的盖子被强行撬开一道缝隙。
一股更加浓烈、混杂着金属锈蚀与有机物腐败的恶臭,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几乎让他窒息。
他屏住呼吸,将手电光对准了那道缝隙。
桶内没有预想中的混凝土块或钢筋废料。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堆积如山的——人类牙齿。
无数颗牙齿,犬齿、门牙、臼齿,被某种透明的凝胶固定着,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泛着森白的冷光。
它们并非杂乱无章地堆砌,而是以一种极其严苛的、近乎偏执的精度被排列着。
有的牙齿完好无损,有的则被拦腰截断,形成长短不一的组合。
这些组合以五颗为一组,沿着桶壁螺旋上升,构成了一套肉眼可见的、庞大而复杂的逻辑阵列。
这是代码。是用人类最坚硬的器官写成的二进制编码。
沈默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他甚至能感觉到,这些静止的牙齿正在与地面之上、解剖实验室里那些精密的电子设备产生某种人类无法感知的超高频共振。
它们在进行信息交换。
“沈默,你看到了什么?”耳麦里传来苏晚萤急切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牙齿,”沈默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大量的牙齿,被排列成阵列,封装在铅桶里。”
耳麦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苏晚萤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栗:“我正在比对你传回的画面细节……牙冠的磨损程度非常轻微,但普遍存在四环素牙的特征,氟斑沉淀也远超正常标准。最关键的是,我放大了凝胶里的影像,几乎每一颗牙齿的牙髓腔内,都有高密度金属残留的阴影……是汞。这些牙齿不是死后拔下的,它们的主人是在活着的时候,被系统性地拔牙,并被灌注了水银!他们不是尸体,他们是……信息载体!”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仿佛一个恐怖的真相正在她眼前拼接完成:“我明白了!这座法医中心!它的选址、它的建造,根本就是一个局!它存在的目的,就是利用现代科学最严谨、最客观的‘观察’行为,来锚定、来加固一个原本极不稳定、极易崩溃的超自然规则!而你,沈默,你这种极度理性、凡事都要寻求逻辑闭环的思维模式,就像一台大功率的信号放大器,正是激活这一切的催化剂!”
催化剂么?
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回应,而是提着手电,一步步走向铅桶阵列的中心。
那里,矗立着整个空间唯一的异物。
一具高度风干的遗骸,呈跪姿,上身前倾,仿佛在进行最后的忏悔。
遗骸的骨骼已经呈现出一种接近象牙的黄褐色,身上破烂的衣物可以依稀辨认出是十年前的工程师制服。
它的双手交叠在胸前,紧紧地攥着一枚金属徽章。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那枚徽章反射出熟悉的银色光芒,上面的数字清晰可辨——“2”。
是他的2号徽章。
那枚本应在运尸车上,被那个金属球体吞噬的徽章。
就在沈默伸出手,试图从那双枯骨中取回属于自己的身份标识时,异变陡生!
遗骸那空洞的眼窝深处,猛地亮起了两点幽幽的暗紫色荧光,那光芒的波段与频率,与实验室里用于发现潜在血迹的紫外线灯,完全一致!
嗡——!
一瞬间,周围所有铅桶内的牙齿开始以一个恐怖的频率同时震颤起来。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大脑皮层的、无法规避的信息洪流。
一个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指令,如钢印般烙进沈默的意识深处。
【观察对象:沈默。
状态:活性标本。
编号:02。
处置方案:归档。】
他不是观察者,他也是一件标本。
这个念头像一颗精神炸弹,在他的脑海中轰然引爆,试图摧毁他赖以生存的逻辑根基。
然而,沈默的右手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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