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船闯卡相撞本是意外事故,可第二日刑部查清了那是漕运司的船,这事的性质就变了。
这场撞船案共死了二十七人,里边还有两位职务不低的官员,死者的家人闻讯到港口恸哭。可都察院的文书还没递到御前,户部的折子先递了上来,字字咬着无还子寻衅,惊扰漕运,把船毁人亡的账全算在了仇九命与哑刃头上。
毕竟那船黄金炸得太扎眼,总得有人替户部那些蛀虫背锅。
朝堂上也争执不断,这边户部跪着高喊“不严惩无还子难平民愤”,那边御史冷笑摆出漕运司失职的证据,船检官吏收了三百两黄金,给超载船盖了通关印,随船督运官甚至醉卧船舱。
双方在金銮殿上扯了半月,街头巷尾的民怨已烧得像团野火。百姓不管什么漕运失职,只看见黄金炸了、船沉了、亲人没了,又首次听说大姞还有无还栈这样一个暗杀组织,一下子民愤滔天,纷纷喊着要“杀无还子谢罪”。
那日虞无妄两片碎瓷拦下仇九命和哑刃,他们第二天清晨摸进栈中,留了封诀别信就走了,户部一时找不到人,不得不服软,改口说不必绞死,想先把人哄回来。
但这点“饶你不死”的空头保证怎么能将人骗回来呢?
虞无妄对此是这么说的:“皇上要的不是真相,是让民愤有个出口,让贪腐的脓疮继续藏在皮肉里。而无还子不过是块被扔进沸水里的冰,只要融了,就暂时压得住那锅快烧开的汤。”
“苦练多年选拔胜出,放眼全境都顶级的身手,却要被这样拉出去顶罪么?”莫回脸色泛白,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懑。
“在他们眼里,都不过是条命罢了。”虞无妄说着,抬手示意青鸾过来,递过一封火漆封好的信,“对上边来说,要保住户部内的人物,随意推几个顶锅的扰乱民意,混淆试听,杀几个无还子与杀鸡无异。”
“寻常百姓尚有家人,在大姞境内还能四处喊冤。可你们不是各地送来的质子,就是出身大姞的孤儿。捏死你们,谁会真的在意?”
莫回忧郁不语,荆鼓眼眶泛红,屠笑尔听得拳头硬了。
虞无妄话锋一转:“所以,我给他们一人送了二十两银子,打发他们出去玩了。”
“什么?”屠笑尔问,“不是潜逃吗?怎么变成旅游了?”
“差不多。”虞无妄漫不经心道,“你们潜逃不就跟游玩似的。”
他将那枚冷玉杯子落回茶盘,发出清脆一声响:“等风头过了,再把他们从哪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捡回来就是。总好过真成了户部的替罪羊。”
“门主您真好。”屠笑尔感叹道。
“户部之所以闹出如此大动静,是因为无还栈快查到他们的禁忌了。”虞无妄随意列了几个人名,“这几人在边关私贩盐铁,还恰好都是薛荣的手下。船翻之后那些盐都溶了,万舟港近几日被咸死的鱼漂得到处都是,但其余罪证都被禁军扣下了。”
“既然已经知道背后是薛巡抚作梗,为何不撤下对无还子的通缉令呢?”屠笑尔问。
虞无妄一掀眼皮:“因为无还栈从不是能摆在明面上的东西。”
“啊哦。”
上班上久了,忘了自己是违法暗杀组织了。
虞无妄接着说:“你以为百姓要的是什么?是真相吗?不,他们要的是安稳,是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知道夜里锁好门窗就不会有刀架在脖子上。”
“可我们是好人。”
屠笑尔说这话,自己都觉得好笑。
干了这么多铲除社会异端的事,却不被认可,还被当成阴沟老鼠的滋味,实在是太伟大了,伟大得她有点受不了。
“那又如何?”虞无妄语气里带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一个不被官府承认、却能随意潜入官衙、截获密信、甚至先斩后奏的秘密组织,在百姓眼里,和薛巡抚这种明面上的贪官有什么分别?不过是换了种方式藏在暗处的威胁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通缉令一日不撤,世人便只当无还子是群被官府追缉的乱党。他们的怨恨有处可去,怒火有处可烧,指着海捕文书上的名字唾骂,总好过对着虚空咆哮。”
“可一旦真相揭开,让他们发现自己恨错了人呢?让他们知道真正的蛀虫还在官府里坐得安稳,而替他们除害的人反倒成了‘乱党’,到时候,所有的苦难、怨恨、不甘,找不到一个明确的发泄源头,只会变成更疯的野火。”
“这火该烧向谁?烧向高高在上的朝廷?烧向他们摸不着的官场?”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最终只会烧向我们这些见不得光的存在。”
毕竟,怪罪一个看得见的乱党,总比承认整个世道烂了根要容易得多。
荆鼓张了张嘴,感觉喉咙里堵着一团湿棉絮,难受极了:“那我们便要如此任人宰割、四处逃亡吗?”
屠笑尔插嘴道:“如果确定要这样,能不能也给我发二十两银子去旅游?”
荆鼓被带偏了:“也给我发一下。”
莫回看着他们,眼里清清楚楚写着“朽木不可雕也”。
然后莫回说:“我只要十五两就够了。”
荆鼓急了:“……%#卷什么卷?”
虞无妄打断了他们的恶性竞争:“不必再争,我这里还有别的任务。既已知晓街坊百姓闹事的缘由,接下来就很简单了,你们谁去煽动民意,让户部屈服?”
“好家伙,搞舆论战啊。”荆鼓说。
虞无妄点头:“听起来简单,实则凶险异常,可能会无法当日返回,得顺带旅个游。”
“去哪旅游?”莫回问。
“大牢里。”虞无妄道,优雅地嘬了一口花茶,“所以谁去?”
屠笑尔讪笑:“但是话又说回来……”
“不用说回来,师弟,我看你根骨清奇,入了狱也能随时脱逃。”荆鼓拍拍她的肩。
“要说轻功那还是师兄厉害,我哪能和你比啊?”屠笑尔反掰荆鼓手指,后者笑容逐渐狰狞。
虞无妄将他俩小动作尽收眼底,愉快宣布道:“就你俩吧。”
屠笑尔和荆鼓立刻一致对外:“怎么不让大师兄去?!”
“他要是进去了,谁来捞你们?”虞无妄问,“还是你们觉得,有什么人选比莫回更稳妥吗?请提出来。”
这下大家都没意见了。
屠笑尔并不是很了解怎么掀起舆情,但荆鼓对此熟得不能再熟了,提笔一挥就化身十级键盘侠,把辣眼照耀的小广告贴满大街小巷。
《疯了!薛巡抚家地窖挖三层,金条堆到顶!隔壁老王家三天没米下锅,孩子饿哭到失声!》
《细思极恐!通关文牒上官印鲜红如血!原来合法超载早成潜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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