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笑尔被“那点斤两”噎得脸颊发烫,据理力争的劲头泄了大半。她总不能当场掀裙子跨马证明自己坐得稳。
荆鼓在一旁偷笑,屠笑尔踩了他一脚,让他顶着两朵硕大的牡丹呲牙咧嘴,画面太美。
倒是莫回记挂着使命,低声劝道:“坐马车吧小师弟,坐马车稳当,你也不用被大街上那些登徒子盯着看。”
屠笑尔哼了一声,提着裙摆高贵地爬进马车。
虞无妄看着屠啥的背影,把手下幻视成一只拍着翅膀生气的鹅。
果然还是个毛毛躁躁的小伙子,没半点身型婀娜的样子。虞无妄淡漠地收回目光,嘱咐莫回谨慎行动。
荆鼓这一路上都举着只小镜子自我欣赏:“天啊,这妆容,这眼线画得……这鼻影打得……啧啧,我怎么这么水灵呢?!”
外面驾着车的莫回手一抖,打了个顿。
“师兄你哪来的银镜?”屠笑尔问,这个朝代分明没有电镀技术,大家都用磨光的铜镜。
“哑师弟做的。”荆鼓大方把镜子递给屠笑尔,又从自己兜里翻出另一只一模一样的小镜子来,“他用化学镀银的法子,想给他的暗器加点光泽,顺手就弄了几面银镜出来。”
“可真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屠笑尔接过镜子,百感交集。
镜面光滑平整,映出她此刻的样子。屠笑尔看了一眼,忽然愣住。
“怎么,被自己美到了?”荆鼓笑问,不等她回答,他继续说道,“我懂你,我也被自己美到了。天啊,我怎么这么好看?!”
莫回在外边沧桑地叹了口气,两个师弟没救了。
不同于荆鼓的乖巧丰腴,屠笑尔的妆容更淡,只简单画了眉,在眼角浅浅扫了几抹殷红,淡得像晨露。
她只是太久没仔细照镜子,都忘了自己长什么样。
这么一看,她完完全全是个女孩的模样。
她原想把眉毛画得粗些、乱些,好压一压这份柔气,可浓淡不均的线条落在脸上,反倒添了几分说不清的英气。
略微下撇的眼角画了两道线条,一道浅红一道棕褐,平添几分柔媚,比荆鼓那副标准的女儿态更多了几分妙趣。
“这……会不会太惹眼了?”屠笑尔犹豫着,是否要擦掉那两条桃花印一般的眼线。
“别擦!我喜欢!镜花楼里的姑娘哪有不描眉画眼的?”荆鼓替她理了理鬓发,满意道,“你这模样,既像楼里人,又带着点旁人没有的劲儿,才不容易被拆穿。干我们这行的,就是要敢于创新、大胆出击。”
“师兄。”屠笑尔沉声叫他。
“嗯?”
屠笑尔严肃道:“你的定位是里边的姑娘。”
“我知道啊。”
“不是老鸨。”
“……好吧。”荆鼓放下高翘的二郎腿,提了提前襟。
“到了。”
片刻后,马车停在镜花楼后巷,莫回掀帘嘱咐:“你俩从后门进去,屠啥你手不方便,小心些,去把五层楼都搜一遍,看看是否有暗室。”
“一会午时有表演,荆鼓上台跳一段吸引大家注意,结束后到楼顶姑娘们的宿舍那里,帮我堵人。”
两人应道:“好的大师兄。”
屠笑尔和荆鼓从二楼小阳台悄悄潜入,镜花楼内放了大量香包,甫一进屋,屠笑尔就被那香粉熏得连打几个喷嚏。
这种脂粉味实在腻人,不如虞无妄身上的茉莉清香来得淡雅。
他们俩分头行动,屠笑尔从无人的空桌上抄了壶酒,神态自若穿梭在走廊上,沿途有醉醺醺的男人对她吹口哨,想招她过去,屠笑尔举了举手中酒壶:“尚有要客要陪,下次一定~”
万能的下次一定。
就这样一路开着空头支票,屠笑尔逛完了整座镜花楼。顶层是员工宿舍,堆满衣物被褥,有几个出名的姑娘有单独的房间,门口木牌刻着花魁名字,其余人都睡在大通铺,乍一看并无异样。
二到四层都是雅间,面积从上往下依次减小,四楼有供十余人宴饮的包厢,二楼都是仅容三人对酌的小隔间。
镜花楼中结构酷似客家围屋,四四方方圈出座天井,只是把夯土高墙换成了雕花楼阁。屠笑尔扶着二楼栏杆往下望,正见中央搭着座朱红戏台。
几位美人正随着丝竹弦乐在台上翩翩起舞,水红舞裙旋成朵朵盛放的花,腕间银钏敲出细碎的响。忽然有两道碧绿身影腾空而起,借着楼顶垂落的素色丝带悬在半空,腰肢一拧便绕着丝带翻转,撒下新鲜花瓣,掀起阵阵香风。
好一个温柔乡。
屠笑尔想着,一偏头,不慎看到身后包厢内的场景:一位客人用筷子戳进另一位的眼眶。
“……”
屠笑尔心头一凛,打起精神。
这不是温柔乡,这是京都律法监管范围之外最黑暗混乱的魔窟。
如此结构的围屋式建筑,每层包厢大小不一致,最易暗藏夹层密室。
屠笑尔抬头搜寻着,用尽毕生所学的几何知识,终于找到三楼一处摆设透着不对劲的柱子。
她又顺手抄起一壶酒,拨开人群,往三楼走去。
正当她上楼的时候,底下传来阵阵惊呼,夹杂着起哄和捧场的尖叫。屠笑尔迅速走上楼梯,从三楼围栏往下看。
凤吟鸾吹,轻纱浮动,造型精致的戏台中央摆上了一只圆鼓。
有美人要表演鼓上舞了!
屠笑尔心头涌起一丝好奇,双手搭着栏杆期待地张望。
下一秒,她一个踉跄,险些平地崴了脚——
台上美人她认识啊,姓荆名鼓!
二师兄他从未说过荆鼓的意思是鲸在鼓上跳舞。
他赤着足,脚腕用粉色的丝带系了蝴蝶结。层层叠叠的裙摆在每回旋身时都恰如浪涛翻涌,被台上火光映得泛着细碎的光泽,竟真像有整片粉红波光在鼓面上漾开。
荆鼓身形异常轻巧,口中唱着那首经典优美的《水调歌头》,在鼓面轻点、顿踏,腰身拧转时带起的风掀动裙摆,露出的小腿线条紧实却不突兀,倒成了种刚柔相济的妙态。
丝竹声陡然转急,他忽然单足立在鼓心,另一只脚屈膝抬起,裙摆在身后炸开如扇形,带着满鼓的流光,将周遭的喧嚣都震得退了三分。
观众们拍手叫好,纷纷把花枝抛上舞台。
屠笑尔为他鼓掌,不愧是五十万粉丝的流量网红,唱跳俱全有一套。
“哎,美女,你酒壶都打翻了,在干嘛呢?”一个带着醉意的客人忽然靠近,想伸手去搂屠笑尔的腰。
她一闪身避开,看了看地面,方才给荆鼓叫好太卖力,酒水在地面晕开一片。
她微笑道:“祭祖呢。”
“啊?”客人没能搂到她的腰,失去重心晃了几下。
屠笑尔扣住他手腕,将他拉到栏杆边上扶好。
“谢……谢谢。”客人晃了几下,露出一口乱糟糟的黄牙“小娘子这么贴心,是不是对我有意?”
屠笑尔贴心地将他的手腕用绳子系在栏杆上,连打三个死结,微微一笑:“别多想,举手之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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