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笑尔惯来不会哄人。
哄了一回,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她扶着酸软的后腰,侧身坐在软垫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暗中磨牙。
而虞无妄在忙着给她烧茶,又端出几碟清晨做好的糕点。
看着形状精致,味道也出奇的香。屠笑尔先捏了一块喂猫,烛狸吃得直舔嘴唇。
这小猫好玩得很,每次吃到好吃的东西都会边吃边喵喵嗷嗷地叫,大声地赞叹。
唇边被一块温凉的绿豆糕轻轻碰了一下,屠笑尔下意识叼了,绵密的清甜混着绿豆的淡香瞬间漫开在舌尖,她扭头去看虞无妄。
他弯着眼睛,全然无害的模样:“你喂小猫,我也喂小猫。”说着极为上道地端起茶杯来,递到她唇边。
屠笑尔喝了一口,是惯常她喜欢和哑刃自己调制的奶茶,甜度浓淡都分毫不差。
屠笑尔是个大度的人,她决定不计较虞无妄胡乱拿她打比喻的事了。
马车行至乡间阡陌,两侧水田的荷叶挨挨挤挤铺展成碧色汪洋,沁凉的荷香裹着山野清风漫进车厢。叶片轻晃间,藏在碧色间的白荷粉菡便露了脸,疏疏落落地绽着,远瞧着只觉心头发松,惬意得很。
只可惜乡间路面坑洼不平,马车行来不免颠簸摇晃,屠笑尔一手攥紧座位下缘,指腹抵着木棱暗中较劲,才堪堪稳住身子。
虞无妄及时收了容易泼洒的小壶,把小几上的碟子往中间推了推,然后热情地发出邀请:“这座位颠得慌,硬邦邦的硌人,要不要来我腿上坐?”
屠笑尔看他一眼,才不上当。
她扭过头,望着窗外的荷花,在心里暗暗想象把虞无妄推到花田中的恶作剧。
她坐立不安是因为谁呢?
屠笑尔暗自转了转手腕,袖口滑落下来,便露出深深浅浅的吻痕。
虞无妄盯着那些落梅,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屠笑尔瞪他一眼,暗骂一句,伸手取了小几上一碟槐花糕,恶狠狠地嚼了。可惜糕点口感绵密软和,不能让她代入咬虞无妄的口感。
他的身材不错,咬起来是紧实弹脆的。
昨日他终于将心底郁结尽数剖白,屠笑尔才真正理解了他为何疯成这样。
他忧心自己再冒险寻死,慌乱中把真心连着诅咒说出口,这也是头一回,在她面前露出那般脆弱不堪的模样。
屠笑尔看得新鲜,又隐约地生出几分心疼来。
她特别擅长从本质理解现象,很轻松地便理解了他为何非得缠着人。
却实在不赞同他动辄绑着人的做派。
思及此,她不自在地动了动腿。
她方才好不容易才劝得虞无妄解开她腕间的带子,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那男鬼指间生出丝丝缕缕红色的丝线,又缠上了她的足踝。
那红绳摸不着剪不断,对行动毫无阻碍,不知是什么法器,屠笑尔正要发怒,转眼间虞无妄又把另一头系在自己手腕上。
屠笑尔打量半天,既然虞无妄自己都系上了,那必然不是什么害人的东西。虞无妄隐去了红线的踪迹,让凡人肉眼无法看到,可她还是不能轻松地忽视那根红绳的存在。
一想到自己身上绑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感觉更瘆人了。
达摩克利斯之线,不知何时会被绊一跤。
屠笑尔转着手中的小杯子,思考着怎样让虞无妄放弃把她打扮成一棵许愿树的想法。
虞无妄见她不再喝茶,杯中还剩半盏,小路颠簸,恐怕泼出来弄湿了她的衣服,开口道:“若是不想喝了,就给我吧。”
“嗯?”屠笑尔捏着杯子,神色犹疑,“你能吃阳间的食物?”
虞无妄颔首。
屠笑尔奇道:“那日你不让我吃阴间的火锅,也从没见你吃过饭,还以为你光吸收天地精华辟谷了。”
说罢,她举着茶杯,以一种恭敬而虔诚的上香姿态,把茶水浇在了地上。
虞无妄:……
她抬眼去看:“有什么不对么?祭祖就是这样的吧?”
虞无妄微微吸了口气,语气平平:“我是你的祖先吗?”
“呃,不是。”屠笑尔反思方才的动作,灵光一闪,“对了,我是不是应该在倒在地上之前先喊一句你的名字,这样你才能收到?”
给别人烧纸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她上辈子也见过。
虞无妄取过她手里的空杯,又取了帕子来擦她的手,柔声道:“其实我能直接用嘴喝。”
“啊?”屠笑尔刷新了对男鬼的知识储备,“不会被烫到吗?”
虞无妄勾唇,嗓音轻得像恼人的小钩子:“小公主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昨夜,我分明喝过更烫的。”他的目光先凝在她的唇瓣上,意味深长地扫过,而后指尖微抬,目光似有若无地往下游移。
屠笑尔心头猛地一跳,昨夜被滚烫唇舌辗转厮磨的触感瞬间翻涌上来,浑身如同被火燎一般泛起粉来。
她从前一直觉得虞无妄的鼻梁生得好看,直到昨夜,他俯首埋入她双腿之间,她才真切地感受到他的鼻梁到底有多挺拔。
屠笑尔浑身一凛,当即跳起来:“不要再说了!我承认昨晚是有一些冲动,但我们都是大人了,不要再揪着这点风花雪月不放!”
虞无妄的目光里浮起显而易见的失落:“你不打算对我负责吗?”
“负责?”屠笑尔简直要被惊掉下巴,他们昨夜根本就没有进行实质的深入交流,非要说的话,算是虞无妄单方面把她摁在枕上,进行了一番全面探索罢了!
彼时她衣裳褪尽,浑身都被他的目光和指尖缠遍,而他自始至终衣冠楚楚,这算什么?还好意思跑来跟自己要名分,实在过分!
“罢了,你也不想对我负责,我知道,不能奢求过多。”虞无妄轻喟一声,眼底的光倏然黯了下去,视线轻轻垂落在屠笑尔膝头,如同被遗弃的小狗,“只要你日后有需要的时候,能想起我就好。”
屠笑尔满头问号,这人还假模假样地反思起来了。
看似在反思,实则在回味吧。
屠笑尔呵了一声,冷冷道:“你知道就好。”
虞无妄弯了弯眼睛,继续道:“我技艺生疏,还不能让你感到舒服,是我的问题,我会勤加练习的。”
屠笑尔险些被自己一口茶呛死。
马车停了下来,驾马的纸人撩开帘子,它自己钻进车厢,福了一礼,从两人之间的缝隙钻了过来,自动把自己三折叠,溜进小几下的抽屉里边。
“到了。”虞无妄朗声道,他撩开帘子,放好小梯,扶着屠笑尔下了车。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朱红的矮墙,墙皮斑驳得褪了色,墙根绕着些细瘦的青藤,蔫蔫地攀着砖缝。前头两扇老旧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挂块歪扭的木牌匾,漆皮卷边剥落,写着“老殿”二字,看起来倒像座被人遗忘在山间的小庙宇。
跨进门槛,院中立着两棵参天大树,左旁榕树须髯垂落,丝丝缕缕悬着,右侧菩提枝繁叶茂,掌状的叶片层叠着铺展,枝桠越出矮墙,在地上投下大片浓荫,暑气都被挡去大半。
四下只有鸣蝉声此起彼伏,聒噪却又衬得山间愈发静,连人都没有。
嘀咕着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屠笑尔被虞无妄牵着走近,才看出那牌子上写着三个字,头一个字的红漆掉完了,合该是“月老殿”才是。
“我竟不知玄黎还有这种有趣的地方。”屠笑尔兴奋地四处打量,这座小庙久无人至,外表已经显得破败,连正殿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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