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本来一直在与庄翎对视,但在庄翎说完刚才那句话之后,她却下意识移开视线。
庄翎站在石臼旁边,看着侧头不语的秋,因她略低着头,庄翎看不清秋表情,只能看见她的眼睫时而微微眨动。
不知道现在的秋在想什么,庄翎默默等秋说话。
沉默之中像是过了好久,压抑的气氛之中风声都沉寂了,忽然之间,秋自顾自说道:“自从被匈奴人抓来,我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每天都在干活!背草、挑羊毛、洗毡、打柴……现在又要来舂米……”
“每天都是早出晚归,在遇到伊都之前,我没有歇息过一个半天。每次干完活背好痛腿也好疼,匈奴人安排我们住的毡帐那么破,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却没有床褥,只能睡在地上的干草上,这些草还时不时有人来偷,姐姐,我好累!我好冷!”
说着说着,秋的眼泪成串落下,有的打湿衣襟,有的落在地面。庄翎看在眼里,想到秋也不过才十几岁,假如在现代大约也还在读书,但想到秋就要嫁给匈奴人,终究也是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这些日子以来,来到匈奴的汉人都干了很多活、吃了很多苦,大家也承受了很多侮辱和伤害,这所有的一切都很煎熬。庄翎能理解秋为什么想要嫁给伊都,也许人困难的时候总会想要有个依靠,这是逃避。
但也还有一种痛苦,深深埋于心底,又时刻折磨大家,这是汉人去国离家的痛苦。
秋又道:“我在家里虽然也干活,但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多的活,我再也不想干活了……”说着说着,她抬起袖子用力擦了两把眼泪,抬起一双泪眼看向庄翎,说道:“姐姐,你忘记了过去,所以你也忘记了关外隆冬的寒冷。你不知道,雁门关有多冷,往北只会越来越冷,尤其是匈奴人的领地,这里四野平阔,没有高山阻隔、没有大一些的树林遮蔽,匈奴人的部落不设城墙守护。暴风雪来了只会畅通无阻,从北刮到南,从东刮到西。到那时候,冰雪漫天,席卷一切,我们这些被他们抓来的奴隶也将单衣暴露于风雪之中。”
“只在那一个破破烂烂的毡房里,我们所有人都会在这个冬天被活活冻死。”
庄翎一直看着秋,她有些意外,并没有想到秋已经考虑到了这里。
北方国度的人天生对冬季的冰雪有种虔诚的敬畏,秋天是极为短暂的,在这里秋季并不是一个独立存在的季节,大多数时候它只是严冬到来之前的那声敲门声。从秋天来到,北方的人们就知道冬天就要来了,马上就要来了。
于是一切都变得刻不容缓起来,农民抢收地里的粮食,牧民抓紧时间囤积草料,谁家墙壁屋顶坏了也要在冬天之前修好,家里的人有闲暇还要准备一些过冬的棉衣和腌菜……
对匈奴人来说,汉人也是一种过冬的物资。
秋说着说着,眼睛泪光未曾消失,却笑了起来,她说:“从我记事开始,每一年匈奴人都回去边境劫掠奴隶,这些人到了匈奴就没日没夜地为他们干活,冬天一来,这些人就死了个七七八八。”
“他们回不去汉朝,亲人也渐渐忘记了他们,来到匈奴,人们过着这样猪狗不如的日子,却连活着的机会也没有,到死也吃不到一顿饱饭。”
“就算侥幸活下去,下一年也不过还是重复这个过程,多做一年的奴隶,再度过一个冬天,再经受一次生与死的考验。”
“我还这么年轻,我不要死,不要过这种生活。我要睡在有被褥的床上,我要每天都吃得饱饱的,我还要穿好多好多漂亮的衣服!……”
秋目光憧憬,兴致很高,站在庄翎对面,说个没完。
“秋”,庄翎忽然打断她,指了指石臼里的稻米,问道:“你想吃稻米吗?”
秋愣了一下,不预料庄翎忽然问起这个问题,好像多少有些风马牛不相及了。她看了看石臼里的稻米,里面的米舂了一半,稻壳混着半脱壳的米同在臼中。
连看好几眼,秋说道:“自从来了匈奴,我再没吃过米粮,当然是想吃。”
庄翎从石臼中抓了一把米,一只手拿着米,另一只手在下面伸掌接着,上方抓着米的的手微微松开,米与糠一同落下,淡黄色米糠被风扬起吹走,沉重一些的大米落在下方掌心,或是半脱壳,或是完全脱壳。
盛着米的掌心向前伸了伸,展示给秋看,米壳是金色的,显露出来的米饱满剔透,泛着一层珠光。
在现在的朝代,精加工的大米很少,也很贵重,若是平民食米,这样的糙米也可以日常拿来煮饭了。
庄翎从中拿了几粒生米放在嘴巴里一下一下咀嚼,嚼着嚼着,她咽下去,对秋说:“你也吃。”
秋见庄翎似是吃的很香,也不费什么力气,觉得诧异,到底许久没吃过正经米饭,想着炒过的米可以吃,未曾炒过的米未必不能吃。而且庄翎都能吃,她应该也可以吃,就从庄翎手中捡了几粒脱壳米放入口中。
才咬了一口,就皱起眉头来,也太硬了,硌得牙酸,她奇怪地看向一脸平静嚼咽大米的庄翎。
庄翎在秋的注视中将嘴里的米嚼吧嚼吧,咽入腹中。
见秋不继续吃,她看看伸在两人之间掌心的米粮,说道:“多好的米,不多吃些吗?”
秋仍是不解,看庄翎举止异于常人,想她莫不是忽然发了疯,只小心摇了摇头。
庄翎便将二人之间盛着米的手掌收回到面前,她低头看掌心里的米,秋阳之下,米粒珠光甚是明亮。俄顷,她有些难过地笑了笑,说道:“我不记得自己是否耕种过米粮,但曾经听人说过,田间粮食产量极低,一亩地不过产很少一点米,许有这样两袋米?”
秋说:“我母亲说,一亩地出三石米,大约将将装满这样一个麻袋。”
庄翎点点头,道:“那比我想的还要少一些”,也是万万比不得现代一亩地几百上千斤的产量,她心里对民生不易的感受更深了一些,继续说道:“曾经听老人说过,凡是米粮,一粒一粒都是农夫的辛苦,北地苦寒,水渠不十分多,浇灌看天色,这些粮食来得尤为不易。”
这些话说的都没有错,秋也认为是对的,但她却有些疑惑,为庄翎将这一把米抓在手心,忽然说出这样一番话。
心里总觉得庄翎不是一个会很同情匈奴人的人。虽然从未见她表达过对匈奴人的厌恶和仇视,但是秋看着此时此刻的庄翎,却很清晰地萌生出这个念头,也因此越发觉得庄翎这会儿说话行为古怪,她并没有立刻说什么,只保守地抿了抿唇。
庄翎看对面的秋,见她站在原地,双手束在身侧,一会儿看看自己,一会儿看看自己手中的稻米,颇有些疑惑不安。
她又看向手中米,脸上那么一点笑意也消失的无影无踪,说道:“匈奴人一向以游牧为业,他们人热衷骑射,不擅长耕种。秋,你也说过,匈奴人每年秋天到汉朝掳掠的奴隶大半死在冬天,而他们春夏忙于迁徙,很少到汉朝掳掠,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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