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秦之霄的朋友。”
阮乐水的嘴巴绷得很紧,仿佛下一秒男人就要把他捏碎一样,战战兢兢地将浴巾裹紧了身体,试图把自己重新拼起来。
“跟他约好了这段时间借住在他家的……”
“是么。”秦之垣的视线略过眼前人湿濡的乌色发丝和浴衣下光洁白皙的锁骨,晦暗不明地问了句,“叫什么?”
“阮乐水。”
阮乐水的声音很好听,念自己名字的时候,阮字读音带着喉腔和舌尖共振的磁性,尾音下压,哑中藏着甜腻的钩子。
“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打给秦之霄问问看。”阮乐水乖地笑了笑,面露难色,“秦……之垣哥哥。你放开我吧,有点、疼。”
秦之垣的目光仍然聚焦于阮乐水的脸上,手上终于松了力道:“嗯,抱歉。”
道歉的句子从男人嘴里蹦出来,硬邦邦的,一点都不符合语境。
阮乐水在心里默默给秦之霄记了一笔。
他明明说了这段时间家里没人的,怎么突然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表哥……
就在此时,阮乐水放在房间里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秦之垣,确认对方没有要再为难自己的意思,一溜烟跑进房间,关上了门。
“喂。”
秦之霄的声音从手机另一端传过来。
“乐水,我哥这几天调回总部了,我妈交代他这段时间多看管着我点,所以我哥今天很有可能要去我公寓视察……你千万别去客厅和书房,就在客房等我回来,我一会过来跟他解释……”
“晚了。”阮乐水心如死灰地往门外看了一眼,“已经碰上了。”
“我去!”对面的秦之霄激动道,“他没怎么你吧?我这会再跟刚子他们打台球呢,你再等我一小时,我马上回来了。”
阮乐水心有余悸,“……我真服了,你快点吧,感觉你哥那眼神,下一秒就要把我吃了。”
“而且,你们长得一点也不像啊,你这样,他怎么……那样啊?跟个活阎王一样,吓死我了。”
“表哥,表哥!不是一个爹妈生的那能一样吗。”秦之霄那边传来了挥杆的声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是女人当家,我表哥也跟小姨姓,所以听着像亲兄弟。”
“得了,我不跟你废话了,我现在去开车,马上回,你等着啊。”
“喂,你等会——”
阮乐水本来想拜托秦之霄给自己带两条新内裤回来,可谁成想,对面没听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
阮乐水放下手机,双手扒拉着门框,挂着水珠的头发丝晃悠两下,脑袋伸出房间门外,眯着眼睛看向客厅内正端坐着看电脑消息的男人。
男人察觉到不远处的视线,双眸微微抬起,带着秋意散尽一般的肃杀和寒冷。
“什么事?”
阮乐水一个激灵,不得不再光着屁股只穿着浴衣就出来了。
“没什么……就是看看哥哥在做什么。”
向来嘴甜的阮乐水在寄人篱下这件事上也不占下风,微微拢紧身上的浴衣,俨然一副主人模样。
“在处理工作。”
男人简短地回答了阮乐水的问题,并且补充了一句,“之霄刚刚跟我说过了,你的房子退租后,会在这里借住一段时间。”
阮乐水没想到秦之霄效率还挺快,准备砍过去的大刀收回来两寸。
然而,秦之垣接下来的话让阮乐水心里的刀子重新下在秦之霄身上。
“但很不巧,我近日也会住在这里。”男人说。
阮乐水被钉在原地,呼吸不畅,头皮发麻。
“我……如果秦哥哥介意的话,我明天就去找酒店搬出去。”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没关系。”秦之垣却意外地多了几分大度,“这栋公寓是三室一厅,你住在东客房,我不会打扰你。”
“三个人住在一起……会不会太挤了。”
自从上了大学,阮乐水就再没有过和长辈住在一起的经历,此刻看着秦之垣古希腊雕塑一般冷淡的脸,心里直犯怵。
“你如果觉得拥挤,随时可以搬走。”秦之垣低下头,继续对着电脑处理手头的工作,随口应答了一句。
阮乐水站在原地,仔细思考了自己立刻搬离这里,寻找住所的可能性。
两分钟过后,他选择了妥协。
“其实也没那么挤,那……打扰了。”
不是阮乐水愿意跟陌生人挤,实在是因为……他装修新房的预算太紧凑了。
京市寸土寸金,为了购置北城那栋精装复式楼,他几乎花光了手头所有活期存款。
余下够装修的,也不过十一二万。
他为了节省开支,才想到来秦之霄家里借住,既可以省一笔房租,离学校也不算远,偶尔还能跟秦之霄鬼混胡闹一下。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阮乐水一向想得开,他将自己哄好,又冲秦之垣笑了笑,转身便准备回客房休息。
可就在此时,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隔着一张咫尺远近的桌子,将他叫住。
“你没吃晚饭?”
阮乐水一愣,踩着拖鞋的脚踝落下一串水珠,“……嗯,没吃。”
“秦之霄还没回来,如果你饿了,可以跟我一起吃。”
阮乐水的眼珠子转了两圈,没搞懂眼前人的脑回路,于是缓缓扣出一个问号:“啊?”
秦之垣依旧没有看他,也不着急回答,只是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蓝色的光晕在他的眼睛里烙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啪的一声,电脑合上。
男人起身,浓重的阴影将阮乐水整个人完整包裹进去,旋即,阴影在灯光下说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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