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乐水原本还想解释几句,可当意识到眼前站着的人是已经分手的江耀后,立刻收住了话头,换了一副冷淡疏离的面孔,嫌弃地甩开对方拉着自己的手,“关你什么事,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耀的表情似乎有些受伤,但没过多久,又很快挤出了一副可怜巴巴的小狗样。
“……我爷爷最近做了个小手术,今天出院,我来医院接他。”
“那祝你爷爷早日康复,身体健康。”阮乐水没工夫跟江耀唠嗑,抬起脚步就想往住院部走,连头都懒得回。
“阮阮……你别走那么快。”江耀生怕错失这个来之不易的偶遇机会,一跨步跟了上去,“你来医院干什么,身体不舒服吗?”
“这里是住院部,我当然是来看望别人的。”阮乐水懒得跟他纠缠,索性由着他去了。
“哦哦……谁啊。”江耀挠了挠后脑勺,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我朋友,秦之霄。”阮乐水说。
听了这个名字,江耀的脸色微微一变。
阮乐水敏锐地捕捉到他神色间的不自然,挑了挑眉,“怎么了,你认识他?”
“之前……听你提起过,当然认识。”江耀讪讪地笑了,含糊其词。
“是吗。”阮乐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
江耀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脚步紧紧跟在阮乐水身后。
阮乐水按照秦之垣给他报的病房号找到了位置——是三院的单人病房,环境优美,私密性良好,采光通透。
江耀站识趣地在门口等他,阮乐水独自推门进去了。
只见秦之霄的左脚被吊着,已经绑上了石膏。
出乎意料的是,秦之垣也在病房内——他独自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查看文件,专注得仿佛并不是在医院,而是在自己的办公室。
阮乐水进来了,他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眼看过去。
“阮乐水。”
这是自从阮乐水找秦之垣要新内裤之后,他们第一次面对面对话。
阮乐水面对秦之垣这样气场逼人的男人,不免有些犯怵。
“秦之霄还没醒,”秦之垣淡淡地开口,“你可以在这里等他。”
“好……”阮乐水刚想开口,秦之垣却率先起了身。
他拎起西装外套,语调平稳,“秦之霄的换洗衣物稍后会有助理送过来,这些天,辛苦你照看他一下。”
阮乐水指了指自己,一脸错愕:“我?照看他?”
他几乎不敢相信,秦之垣会把自己的亲表弟交给他这样一个手脚不算勤快的外人。
秦之垣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之霄车祸的事,似乎跟你脱不了干系。无论是和你聊天没看到路口转弯的车,还是被你的小男友抢道导致来不及闪避所以失控……这件事,你该负百分之七十五的责任。”
阮乐水一怔皱起了眉。
前面的话他听明白了,可后面的小男友是什么鬼?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需要你懂。”秦之垣合上笔记本电脑,利落地塞进公文包里,拉好拉链,站起身来,目光越过阮乐水,瞥了一眼门外徘徊着探头探脑的江耀,语气平淡地像是在交代公事,“费用我已经结清,后续事宜,无论是找护工还是你亲自来……秦之霄都交给你了。”
“喂——秦之霄不是你弟弟吗?”阮乐水还想说些什么,可秦之垣铁了心要走,长腿一迈,几步路就从门口施施然出去了,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阮乐水气得牙痒痒,却只能看着人消失。
他第一次这么讨厌一个男人。
然后,他缓缓转头,目光沉沉地落在门口那道身影上。
江耀讪讪地笑了,一张俊脸带着心虚的讨好。
阮乐水恍然大悟,盯着对方看了一会,缓缓唤了他的名字。
“江、耀。”
江耀干笑了两声,犹疑片刻后,终于还是迎了上去。
*
最后的结果是,江耀承包了秦之霄的全部护理工作,除了请了昂贵的青年护工,他还提出可以给秦之霄预定这两个月的早午饭。
至于为什么没有晚饭?
因为主治医生说了,秦之霄这个阶段不宜过度食用荤腥,少量健康的饮食有助于身体组织恢复。
绝对不是江耀私自克扣对方的饮食什么的。
关于江耀私自去台球厅找过秦之霄、甚至出言威胁这件事,阮乐水是后来在医院才知道的。
彼时的他已经被江耀磨得没有什么脾气了,好在是秦之霄没有出什么大事,不然他一定会追究江耀在路上别秦之霄车的这件事。
事情虽然多又杂,但只要能够解决,阮乐水不会过多纠结。
可就是这次的小插曲,让他被迫跟江耀重新建立了联系。
看着手机里那个熟悉号码每天发来的报备消息,阮乐水一阵头疼。
【今天秦之霄吃了两碗饭。】
【他能下床上厕所了。】
【(护工帮秦之霄擦背的图片)】
【你不要担心阮阮。】
【哦……如果你担心的话也没关系,随时可以来医院看望秦之霄,我一直在这里。】
阮乐水气不打一处来,敲下一行字,发了出去。
“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那边停顿了一会,旋即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没有啊。】
【(狼狗摇尾巴)gif.】
阮乐水气鼓鼓地关掉了手机,再不想理这个人了。
就在此时,服务生送来了两杯特调拿铁。
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咖啡液和牛奶逐渐融为一体,咖色将白色吞噬溶解时颜色最漂亮的那一瞬——
阮乐水耳畔传来了同样清脆空灵的声响。
“乐水,好久不见。”
阮乐水一抬头,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乌黑浓密的卷发。
发梢和白色领口散发出柑橘的清香,是他从前在夏日午后经常闻到的那款祖玛珑的香水。
普鲁斯特效应让人不禁想起了不少以前的事。
有钢琴房外盛放的蓝风铃花、午后斜洒进来的阳光、随风摆动的书页,和温柔的叮咛。
“郑老师,你来啦。”
阮乐水眉眼一弯,露出了一个同样娇艳欲滴的灿烂微笑。
眼前这个知性美丽的女人,就是他的钢琴老师,郑殊月。
“还叫我老师呢,小乐水怎么这么可爱?”郑老师抿着嘴笑了,施施然坐下来,一举一动都散发着优雅的魅力。
阮乐水笑着说:“不管过去多少年,郑老师永远是我的老师。”
“好啦。”郑老师说,“寒暄的话我们就跳过好吗,算下来你明年就要毕业了吧……最近过得怎么样?”
阮乐水顿了顿,想到最近缠绕着自己的那些麻烦事,不知道从何说起,还是选择了报喜不报忧:“还不错,最近联系了几家唱片公司,正在试音,新年之前应该就会有结果了。”
“真好,不愧是我最喜欢的学生。”郑老师如是说道。
阮乐水一怔,脸颊微微泛红。
不是最聪明,不是天赋最高。而是最喜欢。
郑老师总是这样。说出的话会让人不自觉地相信,感到开心和满足。
工作日午后的咖啡馆,人流不算多,舒缓的钢琴伴奏让整个室内的氛围变得闲适轻盈,两人在这里度过了很愉快的下午。
阮乐水迫不及待地给郑老师展示自己近期所创作的轻摇滚demo,还有之前在学校琴房练习钢琴的录音。
——往前回放,甚至还拿出了之前大二学校艺术节的钢琴独奏表演视频。
郑老师看得很认真,听得也很认真。
除了鼓励和夸赞,同样也指出了他创作中存在的一些问题和之后还能有提升的地方。
阮乐水受益匪浅。
夜幕降临,闲谈临近末尾,阮乐水依依不舍地和郑老师道别。
他向郑老师提出邀约之前就知道,对方晚上还有一个音大校友会的饭局要赴约,便没有挽留。
服务生过来收拾餐盘时,郑老师正将脖子上的丝巾缠绕到自己的新款爱马仕包袋上,阮乐水无意间瞥见一抹红光。
那是一颗鸽子血一般瑰丽的红色宝石,缀在女人白皙如葱段的无名指上。
阮乐水一愣,喃喃道:“老师……结婚了吗?”
“嗯?”郑老师笑了,“这都被你发现了。”
阮乐水将记忆里的片段和现实一对应,缓缓道:“嗯……之前教我梦中的婚礼那首曲子的时候老师提起过,如果有一天要结婚,未来的新郎必然要拿着鸽子蛋一样大的红宝石向你求婚。”
他顿了顿,道,“所以现在找到了?”
“嗯,算是吧。”郑老师莞尔道,“我的丈夫在美国经商,我现在跟他一起生活,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听到旧日的恩师大大方方地承认婚姻状态,阮乐水有些意外,心口涌上几分惋惜的情绪。“恭喜老师。”
郑老师开怀地笑了,表情坦然:“下次有机会,把喜糖带来给你吃。”
阮乐水:“好啊。”
郑老师:“不过说起来,我还挺意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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