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燕这才拿起筷子,就着饭盒慢慢吃起来。她先夹了一筷子白菜,炖得软烂入味,淡淡的咸香,入口舒服极了,她又吃了两口,胃里那股空落落的难受劲儿渐渐散了,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她把白菜全吃完了,又喝了半碗小米粥,肚子里有了热乎食儿,总算饱了。
黄春艳抱着孩子出去晒太阳了,屋里安静下来,赵晓燕靠在炕头,拿眼斜张德志。
“你趁早把你妈送走,再待下去,我月子里没被饿死,先被气**。”
张德志嘿嘿笑了两声,凑过来握住她的手,低声下气地哄:“行行行,放心吧媳妇儿,我知道了。回头我就跟妈说,让她过两天就回去,家里不是还有我爹和一堆活儿嘛,她也不能待太久。”
赵晓燕这才满意,抽回手,摸了摸吃饱了的肚子,神情软下来,带上了几分思念:“我都想我爸妈了。他们什么时候能来看看我啊?”
张德志赶紧说:“快了快了,我前几天给咱爸拍电报了,估摸着回信就在这几天,等妈一走,我就接他们来,多住些日子,好好陪陪你。”
赵晓燕叹了口气,望着窗外的目光有些空落落的:“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张德志从屋里出来,一眼就看见他妈正抱着孙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黄春艳把孙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张小脸,她自己仰着脸晒得眯缝着眼,手里轻轻晃着,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老调子,一副有孙万事足的模样。
张德志走过去,蹲下身,伸手逗了逗儿子的脸,嘿嘿笑了两声:“妈,跟您商量个事儿。”
黄春艳睁开眼,警惕地看着他:“啥事儿?”
张德志挠挠头:“那个……过两天我给您买票,您先回去吧。”
黄春艳不高兴,“啥?!我才住了几天,你就赶我走?!张德志你个不孝子!是不是赵晓燕撺掇你的?!我就知道,她看我不顺眼,一天到晚撵我走!”
张德志赶紧摆手,压低声音:“妈!您小声点儿!不是她撺掇的,是这么回事儿——过两天我岳父岳母也来,家里就这么点地方,一间半屋子,您想啊,到时候您和我岳父岳母挤一个屋?那多不合适啊。”
黄春艳冷哼一声。
张德志趁热打铁:“所以啊,您这孙子也看了,也抱了,也亲香够了,早点回去正好。家里不是还一大摊子事儿嘛,我爹一个人哪顾得过来?鸡啊猪啊的,都等着您回去喂呢。”
黄春艳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正香的孙子,脸上满
是不舍。
“行行行,我走!我走还不行吗!养儿子有什么用,娶了媳妇忘了娘!”她嘟嘟囔囔,但所幸是答应了。
张德志嘿嘿一笑,站起身:“那行,妈,我先走了,部队还有事呢。”
他说着,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脸蛋,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院子。
这会儿已经是八月底了,东北的夏天走得快,早晚已经有了凉意。
再过几天,霍小川就要背上书包去上学了。
他上的是镇上部队的子弟小学,离家属院不算近,走路得二十来分钟,学校不大,就一排平房,拢共六个年级,老师大多是随军的军嫂或者从部队转业的文书,一个老师包一个班,什么都教。
开学这天,霍小川兴奋地起了个大早,沈晚把昨晚就熨好的白衬衫从衣架上取下来,抖了抖,招呼正自己穿袜子的霍小川:“小川,过来穿衣服。”
霍小川蹬蹬蹬跑过来,乖乖抬起胳膊,让妈妈把衬衫套进去,沈晚蹲下身,一颗一颗替他系好扣子,又把领口翻平整,退后一步看了看。
白衬衫扎进深蓝色的裤子,脚上是新买的解放鞋,小脸洗得干干净净,头发刚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
精神,好看。
“行了,我儿子真俊。”沈晚满意地点点头,在他脑门儿上亲了一口。
霍小川抿着嘴笑,又跑去照了照镜子,左看右看,自己也很满意。
霍沉舟已经把书包检查好了,一个崭新的军绿色帆布书包,里面装着沈晚特意带小川新买的文具。
他又往侧兜里塞了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绢。
“走吧。”霍沉舟站起身,把书包拎起来,朝霍小川伸出手。
霍小川跑过来,一把抱过自己的书包,往肩膀上一挎,书包带子有点长,在他屁股上晃来晃去,“我要自己背书包。”
霍沉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伸手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绕了一圈,短了一截,再给他挎上,这回合适了。
一家三口出了门,走路去学校比较慢,所以霍沉舟开车送小川去学校报道。
开车不过七八分钟,便已经到了部队子弟学校。
一排灰砖平房,一共六间教室,窗户刷着绿漆,有些地方的漆皮已经剥落了,房前是一块平整过的黄土地,戳着一根木头旗杆,旗杆顶上飘着一面红旗,场院边上架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篮球架。
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有穿军装的男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牵着孙子孙女的老太太,孩子们叽叽
喳喳,大人们三三两两地说话。
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女老师站在旗杆下,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正在喊:“一年级新生家长,让孩子到我这边来集合!一年级新生——”
沈晚低头看了看霍小川:“去吧,妈妈和爸爸就在旁边看着你。”
霍小川攥紧书包带子,点点头,朝老师那边跑过去。
一年级的队伍很快排好了,稀稀拉拉二三十个人,高的高矮的矮,有的还在揉眼睛打哈欠。
老师姓周,三十来岁,说话和气,是去年才随军来的,之前在老家也是当老师的,拿着个本子点名,点到谁,谁就应一声。
“张卫国。”
“到!”
“李援朝。”
“有!”
“霍小川。”
霍小川立马大声应道:“到!”
点完名,周老师让孩子们按高矮个排好队,带着他们走进最东边那间教室。
好几个家长不放心,跟在队伍后头往教室走,沈晚也被霍沉舟扶着,站在教室门口往里看了一会儿。
教室里,周老师站上讲台,拍了拍手,孩子们安静下来。
“同学们好,我姓周,以后就是你们的班主任了。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小学生了,不能再像在托儿所里那样调皮捣蛋,要遵守纪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长大了为建设祖国做贡献,知道了吗?”
“知道了——”几十个小嗓子,参差不齐地应着。
周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发课本。
一本语文,一本算术,一本思想品德,还有几个作业本,霍小川双手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又伸手摸了摸,生怕弄皱了。
书发完了,周老师开始排座位。
“都站起来,按高矮个排队,矮的坐前面,高的坐后面。”
孩子们呼啦啦站起来,你挤我我挤你地排成一溜,霍小川站在队伍中间往前看,前面还有五六个孩子。
他虽然年纪不算最大的——九月份生日,刚满六岁,在一堆七八岁的孩子里算小的——但个子却蹿得快,在家属院同岁的孩子里一直是高的。
排到最后,他被安排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
同桌是个圆脸盘的小男孩,比他还高半个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我叫张卫国,我爸是后勤处的,我们刚随军过来,以前不住这儿。你呢?你叫啥?”
霍小川坐得端端正正:“我叫霍小川。”
张卫国挠挠头:“霍小川?真是个奇
怪的名字,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啊?”
霍小川:“这个名字是爸爸给我起的,他说希望我像江河一样,流得远,长得大。”
张卫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没再追问,低头翻自己的新书去了。
沈晚站在窗外,看着儿子专心听讲的样子,有些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好像昨天他还那么小,抱在怀里就一点点,现在都能坐在这儿上学了。”
霍沉舟揽住她的肩,“嗯,再一晃,就该娶媳妇了。”
沈晚哭笑不得,“到时候我都成老太婆了。”
霍沉舟偏过头,在她耳边低声道:“就算你变成老太婆,也是漂亮的老太婆。”
沈晚翘了起来:“油嘴滑舌。”
一周后,是霍小川的生日,这还是小川随军之后,第一次正儿八经和爸妈一起过生日,他很期待这个生日。
沈晚也格外重视,她提前买了一斤白糖和半筐鸡蛋,准备亲手给儿子做个生日蛋糕,虽然条件有限,做不出那种奶油裱花的,但鸡蛋糕还是能烤出来的。
她还特意给小川设计了一身衣服,送给陈师傅去做,生日前一天晚上,衣裳总算赶出来了。
沈晚把它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枕头底下,想着明天一早给小川一个惊喜。
蛋糕也预备好了,面发了一夜,就等着明天上锅蒸。
然而,第二天一早,霍沉舟从外面回来,手里捏着一封加急电报,脸色有些凝重。
“沪市来的。”他递给沈晚。
沈晚皱了皱眉,接过来展开,“晚晚,母病重,望速来见最后一面。父,裴兆林。”
沈晚捏着这张纸,思绪有些混乱,她确实不认刘静这个母亲,从知道身世那天起,她就没打算认。
当年被换走的是原主,在沈家受苦的是原主,养父母苛待的是原主,亲生父母缺席的二十多年,也是原主一个人扛过来的。
她没办法替原主原谅亲生父母。
可是她想到刘静那种发自内心的愧疚,又想到这也许是最后一面了,沈晚还是有些犹豫的。
霍沉舟注意到沈晚纠结的样子,走了过去,把她手里的电报抽出来放到桌上,握住她的手。
“心里拿不准主意了?”他低声问。
沈晚靠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我也不知道,沉舟,你觉得我该去吗?”
霍沉舟沉默了一会儿,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指,“我没办法替你做决定,”他的声音低沉平稳,“但我想问你一句——如果不去,以后你会不
会后悔?”
沈晚没说话。
霍沉舟低头,目光沉静地看着她:“晚晚,有时候不用想那么多该不该、要不要,你就问问自己,如果不去,将来有一天想起来,心里会不会有一块地方,总觉得空落落的。”
沈晚怔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这个角度,她想起刘静那双含着泪的眼睛,想起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样子,想起她攥着自己的手颤抖地说“妈对不起你”.
如果不去,将来有一天,她会不会后悔?
哪怕没有母女情分,哪怕只是一面,至少让那个愧疚了二十多年的人,走得安心一点。
她垂下眼,沉默了很久,再抬起头时,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我去,不是为了相认,只是想让我自己安心。”
霍沉舟点点头,把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那就去,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沈晚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下午,沈晚把发了一夜的面倒出来揉,加了鸡蛋和糖,揉得光光滑滑的,放进刷了油的铁饭盒里,上锅蒸。
没有烤箱,做不了奶油蛋糕,她就在网上看过用白面做的发糕蛋糕,顶上铺一层红枣、葡萄干,蒸出来松软香甜,也挺像那么回事儿。
一个小时后,蛋糕出锅了,金灿灿的,蓬松松的,红枣和葡萄干嵌在表面,看起来还不错。
她又用胡萝卜刻了几个字:小川,生日快乐,小心地摆在蛋糕顶上。
晚上,霍小川从外面回来,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他愣了愣,正要喊“妈妈”,黑暗中突然传来“嚓”的一声——
打火机亮了,紧接着,一小簇火光跳了出来,照亮了黑暗。
沈晚端着一个插着生日蜡烛的蛋糕,从暗处慢慢走出来,那蛋糕上的蜡烛只有一根,火光摇摇晃晃,映着她的脸,温柔又明亮。
会后悔?”
沈晚没说话。
霍沉舟低头,目光沉静地看着她:“晚晚,有时候不用想那么多该不该、要不要,你就问问自己,如果不去,将来有一天想起来,心里会不会有一块地方,总觉得空落落的。”
沈晚怔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这个角度,她想起刘静那双含着泪的眼睛,想起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样子,想起她攥着自己的手颤抖地说“妈对不起你”.
如果不去,将来有一天,她会不会后悔?
哪怕没有母女情分,哪怕只是一面,至少让那个愧疚了二十多年的人,走得安心一点。
她垂下眼,沉默了很久,再抬起头时,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我去,不是为了相认,只是想让我自己安心。”
霍沉舟点点头,把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那就去,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沈晚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下午,沈晚把发了一夜的面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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