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屿自小便喜怒形于色,得了好处,即便压着嘴角不炫耀,也很难控制面部表情 。
正如此时,教室后排。
桑屿后背靠墙,二郎腿翘得老高,嘴巴里似乎还在哼小调,整个人看着吊儿郎当。
崔元目瞪口呆盯了他好半天,才把下巴收回来,缓缓扭头问杜俊:“你确定人从器材室里救出来的时候是好的?”
“……啥意思?”
“我怎么觉得……”崔元神情凝重,凑在杜俊耳边压低声音,“他被鬼上身了!”
没等杜俊开口,桑屿一个笔帽飞过去,正中崔元脑门。
“去你大爷的鬼上身,我这叫人逢喜事精神爽。”他控制不住咧开嘴。
距离三人不过一米的程延舟听见他的说辞,不动声色抬了下眼,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反应。
崔元手一扬,接住从他脑门上掉落的笔帽,心说你就扯吧!
淋雨,关器材室,错过半场考试,请问这位大哥究竟哪一点称得上喜事???
当然,崔元不敢直接质问,大声在心里过了把瘾。
他看看桑屿,又看看一言不发的程延舟,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
咕咚咽了口口水。
而且……
谁能告诉我,你身上这件大了两个号的衣服是谁的,程延舟身上那件略显不合身的衣服又是谁的???
你俩跟我闹呢!
几小时前。
杜俊见桑屿久久未归,心中疑虑渐起,考试中途举手跟老师汇报了情况。
监考老师通知保安,一群人浩浩荡荡往桑屿离开的方向找去,最后在器材室找到了一脸悠闲坐在垫子上的两人。
“行了,啥也别说了,”桑屿站起身,揽住崔元,心情颇好地伸懒腰,“今天中午我请客,二食堂三楼。”
崔元心里疑惑,一听蹭饭又忍不住咧嘴:“整什么呀,真有好事?”
“嗯。”桑屿尾调和嘴角一同上扬。
“什么好事?”
“我和程……”
“咳——!”程延舟掩嘴,似乎被水呛到,重重地咳了一声。
桑屿眉毛一挑,咋了,还不让说?
按照以前,小少爷非得给他找点不痛快,现在不同了,咱是有身份的人。
桑屿大度地收了话头,邀功似的冲他挑眉,甚至伸手想去帮他拍背。
程延舟好不容易缓过来一些,对上桑屿别有深意的眼神,顿时喉咙更紧了,想也没想就侧身避过了那只手。
桑屿扑了个空。
他本人还没反应呢,杜俊先面目狰狞了起来。
杜俊看着他老大悬在半空尴尬的手,唾弃地想,姓程的给脸不要脸,不知好歹!
他一个弓箭步跨上前。
月考期间散开的座位间本就只有一小臂的距离,被杜俊故意一挡,桑屿连程延舟的衣角都摸不到了。
“老大,再不去食堂就来不及了,下午还考试呢,别在这浪费时间了吧?”杜俊暗中挑拨,“某个人要是不愿意去,我们也别强求,别一天天弄得——”
“你懂什么。”桑屿等不及他说完,一掌把他推开。
缺谁也不能缺主角。
“……?”杜俊捂着手臂,倒是不疼,主要心里疼。
给他八百个脑子,也想不明白器材室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为什么老大和程延舟关系忽然这么好了。
程延舟是不是跟老大说了什么……怂恿老大排挤他?!
食堂。
桑屿点了五份小炒,一份泡菜豆腐汤。
吃到一半,器材室的话题不知被谁起了个头。
杜俊非常怀疑程延舟在桑屿面前说了他的坏话,但他不好当面质问,于是便用阴恻恻的眼神盯了程延舟半天。
直到话题转向器材室,他的注意力才被转移:“别特么让我逮到那孙子,不然……我废他一只手!”
杜俊素来爱放狠话,桑屿和崔元都习惯了。
就算有人给他递砍刀,他也只会用来刮毛,和那些动不动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人不一样。
崔元也愤愤不平,但他有脑子,嘴里塞满米饭,含糊地分析:“桑屿就算了,程哥才转来几天,居然树敌了?有人不声不响针对他?!”
桑屿:“……?”
什么叫我就算了?
正好嘴里这串金针菇咽不下去,现在就吐出来甩你脸上。
说他树敌多他不反驳,但是!
桑屿一边鼓动腮帮子狠狠嚼金针菇,一边扭头瞪旁边。
这位不比他狂?
程延舟夹着清炒时蔬里最后一片藕,冷不丁察觉到某人视线,筷子一顿。
半晌,大方地将最后一片藕放去桑屿碗里。
桑屿:“……我谢谢你。”
程延舟淡淡:“不客气。”
要说南城一中,桑屿绝对担得起一声校霸。就算是平日爱聚众斗殴的二流子,看见他也得绕道。
因为行事太高调,加上一身名牌,上下学豪车接送,明里暗里总有不少人酸他,兀自将他幻想成“仇家”。
“9班的竹竿,”杜俊蹙眉,忽然想到一号人物,“上次打脏球被兄弟们带人教训过。还有5班李胖子,暗恋的女生上学期找老大你表白,那家伙一直怀恨在心,你们说会不会……”
“不,”崔元打断他,看破一切,缓缓道,“我倒觉得这事针对的……是程哥。”
杜俊思索:“哦,那不关我事了。”
什么竹竿胖子,桑屿脑子里完全没有这几号人物的画面。
他认同崔元的说法,那纸条明显不是针对他来的,只不过借了他的名义。
他单纯是自己跑进器材室送人头去了。
与其大海捞针,不如等等政教处那边怎么说。
于是,这场不算太平的摸底考试在台风里画下句号。
翌日。
风雨一走,好不容易凉爽了几天的气温再度回升,体育课又是一场炎热的煎熬。
塑胶跑道上几处凹陷的积水尚未消散,草坪挂着水珠,底下泥土更是湿得一塌糊涂,踩上去像块海绵,滋滋冒水。
桑屿花了一夜,飞速接受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场“恋爱”。
恋爱都怎么谈的?
他和程延舟毕竟不是真的,肯定不会亲嘴,但也不能演得太假,不然骗不过李管家。
桑屿始终牢记自己的目的——利用程延舟摆脱婚约。目的达成,他俩就能分手了。
小少爷翘着二郎腿,坐在观赛席的塑料椅子上,旁边是低头刷手机的程延舟。
他正纳闷呢,余光瞥见底下青春靓丽的一男一女并肩走过。
女生低着头,微抿嘴唇,神情有些奇怪,看起来像被人欺负了。
下一秒,她身边的男生忽然抬了抬小臂,对准女生垂在身前的手就是一握。
“哎呀……你讨不讨厌,这边有监控的,”女生小声,随即跺跺脚,别开头,“你能不能稍微注意点。”
男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你这么……可爱,我实在忍不住……”
女生当即羞红了脸,甩开他的手,咬着唇往前小跑。
看台上的桑屿:“……”
他微微张着嘴,噌地起身,扒住台栏杆,脖颈抻得老长,眸子一路追随着那一男一女往前飘。
程延舟并不聋,那一男一女说话时,恰好经过他们看台下面,字字句句都落进了他耳朵里。
程延舟面色如常,情侣谈恋爱见怪不怪,他倒是更好奇某人撅着屁股趴在栏杆那干嘛呢。
程延舟按下手机锁屏键,薄薄的眼皮轻抬,不动声色望过去。
桑屿不算很高,但身形条件出众,手长腿长,往人群里一扔,比例得是最好的一个。
此刻毫不讲究地在那趴着,放别人身上特别奇怪的动作,换成他,愣是和拍大牌杂志似的。
桑屿丑模丑样地趴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敲着栏杆。
他没谈过恋爱,怕把握不好亲密的度。
脖子都抻酸了,目送那对小情侣走到大树下,才揉着脖子坐回去。
程延舟答应他也有一天了,期间两人什么事也没干。
其一是桑屿不知道该干嘛,其二他没想好,该用什么方法让李管家察觉。
桑屿坐下时,故意往旁边挪了一格,坐到他同桌的隔壁。
他回味两秒刚才的情侣,心想要是现在他悄悄牵住程延舟,对方会不会也跺跺脚说讨厌他?
“……噗!”桑屿捂住肚子,给自己想乐了。
程延舟看着他,用看傻子的眼神。
桑屿笑了半天,大大咧咧敞开腿,抬手就揽旁边人的肩:“别玩手机了,男朋友。”
程延舟躲了一下他的手,没躲开。
他心思本就不在手机上,不过是方才桑屿回头的那瞬间,鬼使神差地低头假装玩玩。
“别瞎叫。”程延舟被他叫得不太自在。
“怎么就瞎叫了,”桑屿侧头,“不然喊你啥?舟舟?延舟?小beta?”
“……”
桑屿还有更腻歪的呢,没好意思喊出来。
他揽着程延舟的肩,手上动作特别丰富,一边笑一边揪对方衣服。
揪就算了,他还搓,没两秒就被程延舟察觉,后者看也不看,冲着他爪子就“啪”的一下。
清脆的响声!
“你干嘛!”桑屿瞄了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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