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延舟视线与黑板平齐,看着两耳不闻窗外事。
新领的教材和校服等物品都被他放在桌肚里。
桑屿整整观察了两分钟,越想疑点越多,等到实在按捺不住才搓搓手开始行动。
他自然地将左手肘支在桌上,托住下巴,另一只手卡视野绕过桌底。
几秒后。
桑屿得意地看着掌心的校徽,立起一本书,下一刻,表情猝不及防石化。
他已经做好了新同桌姓贺的准备,甚至都想好了,如果这人敢把他们有婚约的事传出去,自己该用什么姿势暴揍他。
只不过……桑屿抬手揉眼。
姓名:程延舟。
程什么玩意儿?
姓程?
扁扁的校徽左侧放了学生入校时拍摄的照片。
黑发少年长了一张极为出挑的脸,唇色很淡。不知是心情不好还是什么,照片上的程延舟嘴角毫无起伏,神情漠然,尤其那双眼睛,像结了冰的潭水。
照片逐渐与隔壁的脸重合,桑屿莫名甩甩头,接着看底下。
除了姓名和照片,南城一中的校徽底下都会以小字标注第二性别。
比如桑屿手上这块,“程延舟”三个字下方端端正正印着一行字母——
beta。
不是他?怎么会不是呢?
这家伙就是个普通转学生,自己草木皆兵了?
可这一切是不是太巧合了。
桑屿愣神的工夫,下课铃毫无征兆地打响。
程延舟动了动手,桑屿见状条件反射地将“偷”到手的校徽揣进了口袋里,假装啥也没发生。
程延舟不知道桑屿在想什么,只看见对方动作偷偷摸摸,表情还呆滞了一下。
很傻,他懒得再看。
赵清芳是个年近四十的女性,常常梳着一丝不苟的高马尾,没有刘海,额头转角收得很干净,显得干练又精神。
下课铃声打响,桑屿故意没起身,准备装失忆糊弄糊弄。
谁知赵清芳像看穿了他心中所想,收拾好教案出教室,特地绕过他窗边。
“叩叩。”
赵清芳指关节敲响窗框:“跟上。”
“噢。”
桑屿慢吞吞起身。
高二数学组办公室。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书架上,办公室的打印机在工作,油墨的味道很清晰。
赵清芳把教案撇在桌上,坐下冲桑屿开门见山:“今天早读和跑□□迟到了。”
桑屿“啊”了一声,没否认。
他嫌站着累,用手掌根大大咧咧撑着办公桌的桌沿,站姿不免有些歪,尤其和他旁边那位对比起来。
一个站得像松柏,另一个像一棵歪脖子树。
虽然程延舟没有换上校服,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谁是好学生。
“一会儿写五百字的检讨交上来,”赵清芳言简意赅,说完喝了口水,目光转向他们班的新同学,“这节课感觉怎么样,班级的氛围适应吗?”
一中在整个南城,无论师资力量还是校园环境均排前列,校规不算严格,比起隔壁三中的半军事化管理,甚至算得上自由。
因此,各个班级里总少不了类似桑屿这样散漫的学生。
赵清芳信奉因材施教,为了管理桑屿这位关系户,选课分班后强行给人塞了个体育委员的职位。
按说分班该在高二进行,不过总有学校为了抢进度,悄悄在高一下半学期就完成选课,所以满打满算,赵清芳其实已经带了桑屿一学期了。
所幸他们班这个“小刺头”除了行事风格嚣张了些,从来没给她惹过什么大事,甚至对他们几位任课老师都很尊重。
程延舟余光微不可察动了动,似乎看向了桑屿那头,开口时依然没什么语气:“还行。”
“那就好,”赵清芳点头,“你刚转学,学校之间教学进度难免有差异,要尽快调整。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来办公室找老师,或者就近找体育委员也行,我们班的班干部,乐于助人。”
桑屿一脑门问号。
抱歉,我不乐意。
程延舟接话:“体委是谁?”
赵清芳一边收拾桌面的试卷,一边淡淡开口:“你同桌。”
“……”
这下轮到程延舟沉默了,他目光不着痕迹瞥向桑屿,仿佛在说就他?
桑屿本来就对什么体委没有半点兴趣,都是赵清芳逼他上任。
还有这臭装逼佬……
“看什么看,助谁都不助你!”桑屿没好气地呛他。
程延舟原本没打算理会,但不知道为什么,一遇上桑屿冲他张牙舞爪,就忍不住呛回去:“我稀罕?”
“你——!”桑屿拍桌。
“叩叩。”
赵清芳果断叩了两下桌子,示意桑屿把嘴闭上。看着桑屿气鼓鼓地别过头,她才继续叮嘱程延舟学校里琐碎的注意事项。
好不容易说完,她挥挥手让程延舟先回教室,单独留下桑屿。
“行了,脑袋都扭成瓜藤了,转回来吧。”赵清芳说,“听说你早上在艺体楼那边和新同学发生冲突了?”
桑屿抱着手臂,气还没消呢,闻言眉毛又一拧:“谁跑您面前造谣我?”
“你就说有没有吧。”
“没有,”桑屿不想承认,自觉早上那出有点幼稚,“真要有冲突,我能让他好好坐我边上?”
赵清芳一想也是,桑屿的性格她了解。
谁承想没来得及接话,桑屿又得寸进尺地向她提了个要求。
少年眨了下眼,俯下身抵着桌面,难得软了语气跟她商量:“赵老师,您把他调走行吗,我不要同桌。”
“为什么?新同学成绩优异,别人求都求不来。”赵清芳停下手里的动作,等待桑屿的理由。
桑屿编不出什么谎话,实话实说:“烦。”
以为有什么隐情的赵清芳:“……”
“……行了,”赵清芳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揉揉耳朵,“你也回去吧,你俩都是beta,坐一块也合适。况且咱们班就你边上有座位,总不能人家刚来,就安排去讲台边。”
桑屿被她赶着往外走,不忘吹耳旁风:“讲台边也不是不行,我觉得他挺合适的……”
“赶紧回去,准备上课。”
“……行吧,”桑屿扒着门框,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赵老师,麻烦帮我跟后勤保洁阿姨说一声,我在艺体楼边上掉了个牛肉饼,糊地上呢,有点难扫,可能要拜托她们……”
“知道了知道了,”赵清芳摆摆手,威胁,“这次不跟你计较,下次再往艺体楼翻墙试试。”
桑屿笑了笑:“哦哦。”
一天时间过得很快,起初为了离程延舟远点,无论课间还是课上,桑屿的椅子都靠着墙摆放。
后来午饭时被杜俊那小子一提醒,桑屿一拍桌,恍然大悟。
对啊,要躲也是他躲。
凭什么是我往角落挪?
于是下午的几节课里,程延舟明显感觉到桑屿的手臂时不时就会往他胳膊怼一下,占地盘似的,人也越坐越过来,恨不能把他挤到走廊。
跟小学生似的。
夕阳西下。
学校正门的小广场人头攒动,南城一中有一点特好,高一高二不设晚自习,高三晚饭时间允许出校,但需要赶在晚自习前回来。
高二一班的教室一放学就空了,桑屿卡着放学的点提交了憋出来的五百字流水账检讨,招呼杜俊他们上操场打篮球。
他一走,程延舟隔壁叽叽喳喳响了一天的声音也随之消失。
一天的接触下来,对方和他想象中的形象大差不离。
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幼稚且脾气大。
总之这绝不是他会喜欢的类型。
手机震动,程延舟看着好友发来的消息,刚点开键盘,语音电话就拨了进来。
听筒里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后传来燕弘扬支支吾吾的寒暄,语气听起来似乎有些苦恼。
程延舟一句“有话直说”刚到嘴边,听筒里忽然冒出一句陌生的嗓音。
“延舟哥,你……已经去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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