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子陪郑玉兰母子俩往巷子里走去，一路青墙。她推开半截板门，内里的两扇重门从里闩着，无法入内。
郑玉兰上前叩门，多时，半扇大门才吱呀一声开启。
这家媳妇姓杨，一张黄黑削瘦脸，短横眉，吊梢眼，长着一张薄嘴唇。手里攥一把炒甜瓜籽虚靠到门板上，眼梢扫到王婆子，马上换了副面孔。
“哟，王婶来了，快进来坐，咱娘俩好久没扯闲话了。”说罢，伸手拉王婆子往院儿里走。郑玉兰牵着她儿子跟在王婆子身后，脚还未跨进门内，门板咣当一声又被合上，险些撞到鼻尖。
王婆子随着杨氏进了屋，心里虽厌恶与这家媳妇打交道，奈何老邻居做着，表面的人情还得顾。
她将一包尚有余温的澄沙团子塞到杨氏手里，说道：“大郎媳妇，这是我做工的铺子里的点心，还热乎呢，你快尝尝。”
杨氏素来喜欢吃零嘴儿，听王婆子这般说，自然迫不及待地打开。她轻咬一口，又喝口热茶润润，来回几次，偶尔张嘴，只夸这点心，半嘴不问王婆子来意。
王婆子深知杨氏早就想赶郑玉兰走，可真到节骨眼上，估摸着她得摆摆主家的谱。王婆子笑眼欠身问道：“郑玉兰找到我，想去沈家包子铺来帮工，我寻思着蒋家如今还得大郎媳妇你做主，特来得个准话。”
杨氏挺挺腰板，微微仰起头，笑笑。
王婆子道：“她到底是个蠢笨的，你婆婆身子不爽利，大郎又常不在家。咱们这左邻右舍哪个不知，这家里种种杂事都是你在操持。既如此，何必留她们母子在这儿吃闲饭。”
杨氏递给王婆子一杯热茶，故作愁苦道：“还是婶子明事理，知道我的苦楚。不像我那糊涂婆婆和烂好心的官人，死活不让她走。”说罢，拿出手帕，抹起虚泪来。
王婆子听到这里，暗自高兴。
可不想，杨氏换了一副嘴脸，说道：
“婶子你是知道的，说到底，是我家给了她们母子一条活路。虽说，平日郑玉兰也能帮着做些杂活，可他们的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家里出的。便是这样，每月我婆婆还给她100文。如今，她执意要走，那也得留下些什么才是。”
王婆子听到这里，表面虽不动声色应和着，心中却暗自骂道“混账东西，城墙的皮都没你的脸皮厚。”
原是自从杨氏嫁过来，日日瞧郑玉兰不顺眼。
郑玉兰每日鸡未鸣起身，夜深才能歇息。蒋家一切重活、累活都压在她身上。手上生了冻疮，也只能用凉水洗衣，吃的也是残羹剩饭。稍有不合杨氏心意的，便是一顿打骂。
王婆子猜到她的心思，说道：“自是应该。可话说到这里，且不说她拿不拿得出，若是她执意不出钱，赖在你家，倒霉得不还是大郎媳妇你吗？”
杨氏呸了一口瓜子皮，冷着脸问道：“这是甚么怪话？”
王婆子说道：“郑玉兰虽生得粗鄙不堪，可到底是个年轻女子。你家大郎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若是，有一日，她动了歪心思……”
许是戳到杨氏的心事，她的眼睛突然镶起红边。但是依然梗着脖子嘴硬，说道：“我家大郎自不会多看她一眼。”
王婆子继续拱火，说道：“大郎媳妇，你这话一出口，便知道你不知其中利害。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这天下的男人岂有例外。只要是自己没尝过的，管它香的臭的，都恨不得拉到自己怀里受用。”
话说到这份上，杨氏眼里的血丝越发明显，咬着后槽牙，指桑骂槐地发泄了一通，才说道：“婶子说的对，先送走这灾星才好。”
王婆子附和道：“你是个明白人。说到底，多少钱也买不来夫妻和顺。”说完，便起身打算将郑玉兰叫进来。不巧，还未走出几步，门帘外传来一阵说话声。
王婆子瞥一眼杨氏，往旁边退了几步。杨氏黑着脸，唰一声掀开门帘。在院儿里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到家的蒋大郎和被他带进院子的郑玉兰母子俩。
只见蒋大郎抱着郑玉兰的儿子，眼里尽是温柔，三人站在那里，活像一家三口。
当初，郑玉兰走投无路来到蒋家，不仅把蒋家婆婆照顾的无微不至，而且把这院子也拾掇的整洁体面。她性格又柔顺，不喜与人争辩。一双乌黑圆眼睛，常含笑意。郑玉兰不光烧一手好菜，还能做出许多时兴的衣衫，实在是个过日子的好手。
蒋家大郎回家探亲时，郑玉兰对他也是体贴温柔，一来二去，生出许多温情。
日子久了，偶有好事的邻人，打趣让蒋大郎收了郑玉兰。每逢这时，蒋家婆婆就面露不悦。一来蒋家大郎是独子，未曾婚配，岂能娶一个落难的寡妇。二来，大郎的救命恩人杨大年早就看重了大郎，只是还未挑明。
蒋家大郎卸甲归田后，也曾明里暗里向母亲表明心意，却屡遭拒绝。蒋家婆婆为防夜长梦多，儿子回来没几日，她便托了媒人去杨家提亲，如此造就了一段孽缘。
话说回来，杨氏见到三人如此和睦，又想起蒋大郎平日对自己的冷言冷语，无数怒火从头顶窜出。她猛冲到三人面前，一个大耳刮子扇到郑玉兰脸上。
郑玉兰又羞又臊，刚张嘴争辩，却又讨来杨氏一顿辱骂。蒋大郎见状，红着一张脸，挡在泪眼婆娑的郑玉兰面前，朝杨氏大骂一声泼妇。
杨氏听到这里，岂能干休。弯下腰，用自己的头狠狠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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