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空仿佛蒙了一层灰，沈流萤皱着眉头坐在窗边，手里拿着剪刀在一件旧衣服上比划着，她织补裁剪的活儿实在一般，奈何沈母去世得早，面对眼见这件丢了可惜，修起来麻烦的衣服只得硬着头皮上手。
堂屋的门板被秋风刮得咣当响，沈流萤提高音量朝外屋喊道：
“爹，起风了，把门关上！”连着喊了几声，无人回应，她把手里的衣服丢到一边，往外屋走去。沈流萤正要关门，瞧见沈老爹正在自家院子门口和人说话，她心里顿时生出好奇，往外挪了几步，伸头看去：
只见李随之和沈老爹正在门口交谈，沈流萤惊叹道：“天爷，他二人怎么凑在一起了！”昔日见了官差都觉得自己矮三分的沈老爹如今挺着腰杆，一副长辈做派，道：
“眼下李官人若不忙，不妨到家里喝口热茶。”
沈流萤的目光往李随之处挪去，只见他微微弯腰，眼睛时不时地往院儿里瞥两眼，两人目光相撞，沈流萤朝他摆摆手，示意李随之快些离开，他心领神会，拱手开口道：
“多谢沈叔，现下实在脱不开身，改日一定再登门拜访。”
说完，他又瞧了两眼沈流萤，这才带着几个差役牵马匆忙向着巷子口走去，奇怪地是，刘家娘子低着头，跟在他们后面。
沈老爹嘴角微微上扬，嘴里哼着小曲儿关上院门。沈流萤忙回屋里，拿起剪刀和衣服坐在床上装样子。沈老爹到了堂屋咳嗽了一声，朝里屋说道：
“出来吧，瞧见就瞧见了，扭捏作甚，我又不是老古板。”沈流萤也不接话，只问道:“刚才刘家娘子怎么跟在他们后头，难不成刘长胜找到了？他一个大活人若想回家，自己回来便是，为何还要惊动官府？”
沈老爹犹豫半会儿摇摇头，说道：“谁晓得他这些日子，又惹了什么祸事？”说完叹了口气，走到厨房忙活晚饭。父女俩用完饭，天已擦黑。沈流萤将一袋果干拿到烛火旁，坐在小凳子认真挑拣混在果干里的杂物。
这时，刚刚还在埋头干饭的大黄狗突然仰起头冲到院门口狂吠不止。沈流萤站起来往门口瞧去，原是隔壁周大娘。
周大娘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沈大哥，快去看看吧。刘长胜没了，现下官府还未找到凶手，刘家婆子却要死要活，非说儿子是被儿媳妇害死的！”
沈家父女一听，丝毫不敢耽搁，随着周大娘往外走去，小小的院儿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她踮起脚也瞧不见里面的情况，只听得刘家婆子哭天抢地的声音：
“要不是你天天在家同他吵闹，如今我儿也不会枉死。”围在刘家婆子旁边的亲戚有些也趁机帮呛，言语里尽是刘娘子的不是。
沈老爹平日不善言辞，为人倒是公允，扒开人群朝着刘家婆子说道：
“官府既还未查清楚，莫要在这里乱给人定罪。你那孙子也到了懂事的年纪，你们如今不分青红皂白指摘他娘，就不怕他记恨你们！”只见刘家小儿瞪着红肿的双眼，将瘫坐在角落里，不发一言的母亲紧紧护在身后。
这时，刘家娘子的娘家人呼啦啦来了一群人，刘家众人瞧着这阵仗，都像蔫儿了的秋黄瓜，耷拉着脑袋。周大娘和沈流萤趁机把刘家娘子扶进屋里，安抚了好久，又嘱咐了那可怜的孩子几句，才肯离开。
又过了三天，刘家的事情传扬了出去，也就成了铺子里的闲谈之一。
沈流萤偶尔路过听到有人谈起刘家的事情，心中不免蹦出一些念头：“虽说刘长胜年轻殒命，确实可惜。但一想起他做的那些恶事，竟又觉得罪有应得，就是可怜刘家娘子年纪轻轻守了寡，家里还有个刁钻的婆母。怕是日子不好过。”
客人们谈笑完，也就纷纷离开了。沈流萤钻进厨房蒸制了一些米糕，把它们分成几份，嘱咐王婆子给常来订包子的几家大主顾送过去。
王婆子刚出门，李随之额头冒着汗走了进来，说道：“以后全城贴告示的活儿，我可是不想干了，实在磨人！”
沈流萤给他端来一壶凉茶：“告示？城中又出了何事？”
李随之把没贴完的告示放在一旁，猛灌了几口茶水，说道：“就是你那个邻居的案子，已经办结了。”
本来还在擦桌子的沈流萤，拿着抹布坐到李随之面前，急切地问道：“你莫打哑谜，快说！”
李随之打着哈欠，努努嘴，说道：“告示上写着，你拿去看。”
沈流萤拿起告示仔细看去，原是刘长胜与那妇人纠缠不清，被那家男人发现后，丢了性命！
沈流萤看完，心里暗暗骂了一句活该！
随后又打趣道：“你可真是好命，我刚做好的米糕。”说完，端了一碟放在他面前。
李随之咬下一口米糕，看了一眼露出来的果干，眉眼弯弯地说道：
“你这米糕做得真好，甜味十足，却不觉得腻，连我这不喜欢吃甜食的人，都觉得很好。”
正在弯腰擦桌子的沈流萤斜了他一眼，嗔怪道：“我看你是结了案子心情好，嘴里好似抹了蜜！”
李随之吧咂一口嘴里的茶水，嘿嘿一笑。沈流萤坐到他面前又说道：“家里婶婶托人传话，明儿一早让我和爹爹回去一趟。”
“远吗？我有马，套辆车，送你们一程。”
沈流萤笑着指指拴在后院儿的毛驴，说道：“不远，就在郊外的葫芦村，我们坐驴车就可以！”
李随之又言语了几句城乡之间的路大多荒芜，提议自己去送他们，奈何沈流萤执意不肯，只得作罢。
沈流萤见没有旁人，又说道：“我那叔婶也是奇怪，本来还算恩爱，自从前两年叔叔纳了个小妾，夫妻俩三五天便吵一次。”
李随之笑道：“妻妾之间捻酸吃醋罢了。”
沈流萤瞪了他一眼：“我儿时，叔叔是个秀才，如今还只是个秀才。学业上没有长进便罢了，倒是日日觉得自家妻子粗鄙，不通文墨。偏逢那小妾是个识文断字的，本来只是个外室，后来哄得叔叔不光将她纳进了门还把她和前夫生的儿子也一并带了回来。”
李随之叹了一句：“你这婶婶，苦日子在后头喽。”
夜间，沈流萤正在院子里收拾要带回老家的东西，隔壁刘家婆子的叫骂声又传过来，沈流萤哀叹道：“若是嫁错了人，再想熬出来，可就难了。还是专心做买卖的好，横竖落个清净！”
第二日一大早，父女俩拎着提早准备好的腌肉和糕点赶着驴车往老家去。
父女俩刚一进门，沈流萤的堂妹冬月蹙着眉，搀着母亲的胳膊从堂屋出来迎接。婶婶眼角挂着泪水哭喊着：
“哎呦，大哥，你可算回来了，你那猪油蒙了心的弟弟要把你唯一的亲侄女儿嫁给钱家做填房啊！”
沈流萤细细瞧去，只见叔父一身浅驼色粗布长衫耷拉着脑袋站在门口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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