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音,荣基惊讶地看着突然起身的灼夭。
一时间两双眼睛都落在了她身上。
灼夭无所适从地攥紧了手,“我、我有点热,出去透透气。”
说完,也不顾他们什么反应,头也不回地逃了出去。
瀑布前,灼夭坐在草地上,两眼放空。
她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只是在那个房间里太窒息,于是灰溜溜地逃跑了。
对于澹月,她曾付出的爱意都是真切的。
爱得越真,恨得越深。
所以当得知他欺骗利用她后,她才会那么痛恨他。
她无法再面对他,一看到他,她就变得不像自己了。
脑子里充斥着各种不好的声音,再这样下去,恐生心魔。
灼夭摇了摇头,把那些声音摇出去。
就看见眼前停了一双黑底银云纹锦靴,她垂着脑袋,没敢抬头。
那双鞋的主人弯下膝盖,缓缓跪在了她身侧。
澹月声音喑哑:“夫人,我真的知错了,回到我身边吧。”
“以前是我不好,我不懂什么是爱,以为给你吃穿用住就足够了,真是太可笑了。”
“我承认最初是看上了你身怀灵骨,才娶你为妻,但后来我渐渐发现,这个姑娘怎么能这么可爱。”
“灼夭,我早就无法自拔地沉迷于你,在与你日夜相处的不知不觉间。”
“没了你,我不会呼吸。”
“给我一次机会,救救我吧。”
灼夭在听到他说“身怀灵骨”时,便潸然泪下。
他对她造成的伤害不是道歉就能结束的,看到他的脸,她脑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们的过往,那些甜蜜温馨的景象,在残酷真相照应下,更像场闹剧。
她该怎么忘记。
如果世上有药可以忘记这段记忆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喝下药水。
如果时光能倒流,她希望自己从未认识他。
或许一开始他从妖怪手中救下她,便是因为发现了她体内的灵骨。
灼夭捂着嘴啜泣,瘦弱的肩膀不停颤抖,“澹月,你还没意识到吗,当你因为灵骨救下我的时候,事情便朝着无法挽回之地一去不返。”
他们之间充满了算计,这份感情太肮脏,太卑劣。
澹月沉默,眼中有泪光闪动。
他们安静地坐在瀑布前,曾经至亲的夫妻,如今相顾无言。
回到小屋内,二人眼眶均有些发红。
荣基见气氛不对,找了个借口离开。
“等等,”灼夭起身叫住他,“殿下能否捎我一程,我也该回去了。”
“那是自然。”
仙轿飞在空中,澹月的身影逐渐缩成一个孤独的黑点。
这次他们谁也没有告别。
灼夭收回目光,心随西斜的太阳一同沉了下去。
-
或许是察觉出了灼夭与澹月间的暗流,后来荣基来找她玩乐,没再提过暧昧过界的话题。
他对她一如既往地好,只是相处方式从对待心悦之人,转变成普通好友。
交谈时,注重起分寸来。
灼夭对此没有意见,少了朵桃花,少掉点头发。
这天荣基突然到访,他身披银甲,行色匆匆,像是九重天出了什么大事。
荣基肃穆道:“九重天有妖气,有妖族潜了进来,天兵天将正在追捕他,他大概往桃林方向逃窜了。”
灼夭的心咯噔一跳,喉咙发紧,“抓到了吗?”
荣基摇头,“暂时没有。桃花宫离桃林不过十几里,你自己万分小心,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随时告诉我。”
灼夭忧心忡忡地点头,“抓到后,妖会怎么处置?”
荣基冷声道:“妖族,就地处决。”
指甲陷进了手心,鲜血淋漓,灼夭将手藏进袖中,目送荣基带着一队人马追进桃林。
等他们走后,她丧失所有力气,瘫坐在门槛上。
完了,九重天上妖的下场就是死。
要是被人发现她半仙半妖的身份,她岂不是死定了。
有件温凉的物品硌到她的骨头,她从袖中摸出来,是潜星送给她的玉哨。
放到唇边,刚想吹响,又放下了。
潜星最近很忙,每天只有一小会功夫过来找她。
现在肯定还在罪仙塔行刑。
她不喜欢打扰别人。
灼夭放下床幔,打算睡一觉,什么都别想,或许一觉醒来九重天就重归平静了。
然而士兵的口号声几乎要掀翻屋顶,灼夭就像走在悬崖之上,屋外的动静时刻牵动她的神经。
她很害怕,不知道天兵天将用什么法器追妖,万一他们找着找着,找到她这里,发现了她身上有妖气......
——她不想死。
灼夭躲在被子里,汗如雨下。
但这个狭窄密闭的空间给了她安全感,即使闷得快要晕过去,她还是不想出来。
后来,她不知不觉累睡着了。
再之后,她是被刺鼻的浓烟呛醒的。
宫殿里火光冲天,浓烟熏黑了白墙,灼夭吸入了不少毒烟,眼睛也被迷得睁不开。
她跌跌撞撞从床上爬下来,烧断的横梁从头顶砸下,刚好掉在离她三四米远的地方,火星四溅。
“啊!”灼夭被溅起的火点烫到,手背立马灼出了一个红洞,“这是真火!”
这并非寻常宫殿走水,而是有人往她宫殿里撒了一把真火。
真火非天水不能灭,一旦燃起,便只能等烧干净。
有人要活活烧死她!
灼夭心神大乱,竭力跑到门前,却发现门窗竟然都被人从外面封死了。
到了这个时刻,她唯有掏出玉哨,奋力吹响它。
“嘟——”
然而三声后,那个人并没有出现。
灼夭已然力竭,她沿着门缓慢坐了下去,世界在她眼中逐渐连成一片。
“夭夭!”
窗户骤然爆开,潜星飞身而入,心急如焚地背起几近昏迷的灼夭。
外界的声音一下子涌了进来。
“殿下,有人闯了进去!”
“潜星仙君,放下你手中的妖,殿下会恕你无罪!”
“妖族该死,没想到桃花上神竟然在九重天潜伏这么久,该杀!”
灼夭趴在潜星宽阔的背上,咳嗽不停,“咳咳,潜星,他们发现我了。你把我放下,快走。”
妖气是从她身上发出的,只要潜星远离她,就不会受到牵连。
她并不是多么无私的人,不然也不会吹响玉哨,让潜星置身险境。
但如今天兵天将都守在门外,潜星单手难敌众拳,把他留下,只不过徒增伤亡。
潜星眼眶猩红,一手托着灼夭,一手提着剑,面对围成人墙的天兵,他只能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
“你终于吹响了哨子,我不可能把你抛下。保护你,不是说说而已。”
啪嗒,啪嗒。
温热的液体打湿了他的脖颈,潜星偏头吻了吻她泪湿的面颊,柔声道:“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荣基立在天兵的中间,面色复杂。
真心对待的好友竟是潜伏在九重天的妖族,他心有难过,不舍,但还是抬起手,下令道:“杀。”
天兵们应声而动,朝他们杀去。
潜星修为高深,出剑速度快到敌人只能看见残影,他像砍西瓜一样砍掉许多天兵的脑袋。
他的脸色凝重而冷郁,因为他明白,当他的剑朝向九重天的士兵时,他在这里便再无容身之地。
血液汇聚成河,烈火燃烧的建筑发出爆鸣,惨叫声,兵器相接声,不绝于耳。
眼见不敌,天兵们换了策略,开启车轮战,消耗潜星的体力。
潜星背着灼夭,接招的同时还得分神护住他,渐渐落了下风,手臂、大腿、腹部,被划出道道血痕。
灼夭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呜咽道:“潜星你快走吧,把我交给他们,你还有活路。”
潜星吐出口中的血,眉头紧皱,咬牙切齿:“把你交出去,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有人高喊:“放箭!”
灼夭抬头,箭雨从天而降,如同天罗地网,箭尖闪着凛冽寒光,直击他们首级。
潜星瞳孔骤缩,猛地转身将灼夭护在身下。
利箭穿过□□的闷声令人肝胆俱碎,灼夭凄厉地大叫起来,“不要!!!”
潜星死死咬住牙关,连一声痛呼都没发出,他带血的手摸了摸灼夭的头发,断续道:“不哭...不哭,我...没事的......”
长剑咣当落地,他举起双手。
天兵们警惕地没有靠太近,远远围成了一个圈。
荣基踱步而入,“仙君这是何苦,你死了,妖也得杀。”
潜星双眸充血,一字一句道:“为什么。”
荣基仿佛听见了很莫名其妙的话,他轻笑:“妖就是妖,只要是妖都该杀。”
“哈哈哈......”潜星仰头大笑,口中不断有鲜血流出。
灼夭哭着捂他身上的伤口,手被血液染成了红色,但伤口太多了,她根本捂不过来。
潜星眼中带有决绝的疯狂,“那倘若她不是妖呢?”
荣基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包围圈中陡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只见这个血流一地都没眨一下眼的仙君,嘶吼着将手放在脊背上,硬生生抽出一段莹白剔透的仙骨。
灼夭凄厉地大喊:“潜星住手,停下!”
她的眼中饱含泪水,清晰倒映出他狼藉模样,潜星看着她,却笑了。
他捂住她的嘴,仙骨在他的驱使下,没入她的体内。
他听不得她哭,不然他会不舍得离开的。
白光消散,潜星面如金纸,吐出一大口血,“夭夭,对不起。”
对不起,利用你,欺骗你,强迫你。
真的很后悔,他以前做了太多伤害她的事。
如果能重新在一个美丽的春天见面就好了。
灼夭哭喊着抱住他,“拿回去,我不要你的仙骨!你凭什么这样做,我不要,我没有叫你给我,呜呜......”
他的身体凉得彻骨,很快像星星一样,一点一点消散。
灼夭疯了似的抓飘在空中的星星,只是那星星落到她手中,便消失了。
他存在的痕迹,就这样被完全抹去。
荣基取出鉴妖镜,往灼夭身上一照,见宝器没了反应,朝下属们打了个手势。
天兵们如潮水般退去。
灼夭瘫坐在宫殿前的空地上,身下是血河,身后是废墟。她脸上血痕污痕交错,衣衫褴褛,头发散乱,双手在空中乱挥,像个疯子。
澹月听到消息赶到桃花宫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灼夭举着血液干涸的双手,像个孩子般茫然地抬起头,脸上血泪交加,“澹月,潜星不见了。”
-
潜星仙君殉身的消息传遍了九重天。
然而没过几日,人们就把这个茶余饭后的闲事忘记了。
桃花宫毁了,灼夭搬到了潜星生前的府邸,在那里住下了。
看到潜星给她立的牌位时,她破涕而笑,“臭不要脸,谁是你夫人。”
没过多久,“陶灼夭”的牌位旁,多了块崭新锃亮的牌位。
她鲜少出门,每日跪在佛前念佛祈福。
水仙也是从别人口中得知那晚灼夭身上发生的事。
过程太过惨烈,以至于她完全不敢在她面前提到一点相关的事。
她带了几只最乖巧的兔子,希望这些可爱的小生命能让她开心点。
灼夭抚着小兔柔软的毛发,不禁想起狐狸的皮毛,溜光水滑,比上好的绸缎触感还要好。
那抹火红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了她的心底。
潜星变成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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