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深处云雾缭绕,参天桃树上横卧着位穿粉裙的女子,她正沉沉睡着,有道近乎透明的微光飘入了她的身体。
一滴露水落在她眼上,她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灼夭支着脑袋坐了起来,记忆慢慢回笼。原来她本是九重天上的神仙,为了体验七情六谷欠而下凡历练。
人间二十几年辛酸,不过大梦一场。
下凡的一魄已经归位,可她的心脏仍隐隐作痛,剖心取血的痛意太过刻骨,令她心有余悸。她不适地蹙了下眉,飞身回到宫殿。
好友水仙得知她醒了,很快赶到她的宫殿。
“灼夭,你终于醒了。”水仙捧着灼夭的小脸,东看看细看看,“怎么感觉你憔悴了许多。”
灼夭心不在焉地摸摸自己的脸,“是吗。”
水仙恨铁不成钢道:“在人间受苦了吧。凡人险恶,我早劝你别下凡,你非说什么只有体会过七情六欲,才能更好地给人牵红线。”
灼夭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许多碎片,或是笑着面对面聊天,或是躺在男人怀里,或是流着眼泪质问,最后画面凝聚在猩红血泊中。
那些场景太过可笑狼狈,她就像个小丑一样被人耍得团团转。
她不愿再细想,硬生生将自己从回忆的泥潭中抽出身来。
水仙说得对,她不适合下凡,以她的性子,只会被人骗得团团转。
灼夭苦笑:“你就别笑话我了。我才刚醒,还没来得及补之前没牵的红线。”
水仙夺走她手里的姻缘簿,“不差一时半会的,你就是太为别人考虑,才会单身至今。走,我给你物色几个仙君去,只有九重天最优秀最俊美的仙君才配得上我们灼夭,什么乱七八糟的凡人,都闪远点!”
其实灼夭现下没有心情开启一段新的恋情。
虽说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她这一睡,人间过了三四十年。但对她来说,那些事就像才发生在昨日,她实在无法做到那么快投入到另一段恋情中。
这对她和另一人都不负责。
水仙见她神色恹恹,更坚定了她在人间被渣男欺负的想法,“男人,玩玩就好了,别动真感情,千万不要有负担。”
她还掰着手指举了一堆恋爱的益处,连会让皮肤变好之类的话都说出来了。
灼夭知道她是好意,便没再推辞,忍着身体不适,陪她一同前往上仙台。
每位飞升的神仙,踏上九重天的第一块地砖,就是上仙台的砖。
他们必须在上仙台领取自己的职务,因而上仙台也是接触新人的最佳场所。
今日上仙台围了许多仙女,瞧着很热闹。
水仙有些兴奋:“头一次见上仙台有这么多人,难道今天飞升的仙君特别俊?”
她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只隐约望见一袭翩翩白衣。
看不清样貌,但身段很出众。
水仙眼睛忽然一亮,“今天似乎有两位仙人同时飞升了,这倒是真巧,以往从来没有过两人同时登上仙台。”
灼夭没有心思去看。
不知为何,距离上仙台越近,身体的那种不适感越强烈。
她口干舌燥,额头沁出层细密的汗,整个人仿佛被放入巨大的蒸炉中蒸煮。
“走,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灼夭被水仙带着,挤过人群,到了上仙台下。
上仙台红光大作,仙旨从通天碑中飘出,在两位仙君身前展开。
她听见身边有仙女嘟囔道:“什么呀,原来是妖兽出身,浪费我时间。”
陆续有人转身立场。
灼夭汗流浃背,完全没有精力看新来的仙君俊不俊,只想着水仙何时尽兴,好让她回去休息。
水仙拉着灼夭的手,“她们走的正好,这下我们能看见仙君们长什么样了。”
“哇——灼、灼夭,你抬头看看。”
“嗯?”
灼夭下意识抬头,而后愣住了。
惊讶、尴尬、恐惧,先后占据了她的大脑。
当凡人时的无力感在这一刻再次笼罩了她,双脚像是被冻在了地上,明明身体正冒着热汗,她的心却仿佛掉进了冰窟。
离她更近的那位黑衣仙君似有所觉般朝她望来,他浅淡的琥珀色眸子浮着碎冰,一如既往的傲意凛然。
在对视的那瞬,对方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灼夭心底生出股逃跑的冲动。
水仙拽着她的胳膊在她耳边尖叫:“啊啊啊苍天啊,几千年了,九重天终于进美男了!”
两位仙君走下上仙台,来到二人身前。
初来乍到,他们在九重天算是后辈,因此规规矩矩地朝二人作揖行礼。
“请问两位仙女如何称呼?”
他掀起眼皮,明明是个仰视的动作,眼底赤果果的探究却差点将灼夭掀翻。
她心脏狂跳起来,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手死死拽着水仙的衣袖,仿佛对面是什么洪水猛兽。
水仙心思缜密,当即就发现了灼夭的不对劲。
她害怕这两个人。
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渊源,但好姐妹就是要在对方危难之时挺身而出,她往前一站挡住他们的目光,趾高气扬道:“乱喊什么呢,这位可是桃花上神,怎么能和普通仙女相提并论,懂不懂规矩!”
这两位仙君反应极快地改了口,而后得寸进尺地介绍起自己。
她一点也不喜欢相认的戏码,如果可以,她宁愿从未认识他们。
灼夭的指甲陷进掌心,她反复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就当做从未见过一样对待他们。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凡间谁都能欺的凡人陶灼夭了。
她冷淡自持地点了下头,并未开口接过他们的寒暄。
澹月在见到桃花上神的第一眼,就被深深震撼,如果不是陶灼夭的尸体是他亲眼见着烧干净的,他简直要怀疑站在面前的人到底是谁了。
太像了,大又亮的杏眼,小巧的鼻子,嘴巴翘起的弧度,可以说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唯一不同的,便是桃花上神的眼神。
从前,陶灼夭看向他时,眼睛里会有星星一样闪烁的光,她向来将他的话奉为圭臬,视他无所不能。
而且她很容易害羞,对视时间一长,她的脸颊便会染上点点红云,笑着抿着唇低下头。
桃花上神看他的眼神却很冷,很淡。
他渐渐冷静下来,陶灼夭确实死了。
转头看了眼弟弟,大概他与自己一样有所怀疑,正悄悄打量桃花上神。
回头他就告诉他,别做梦了。
忽而起了阵风,灼夭汗湿的后背才觉出凉意,她撩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客气道:“二位仙君初来乍到,可以先到处逛逛,欣赏下九重天的景色。”
潜星目光灼灼,“能否劳请桃花上神带我们四处看看?”
不知何时,她与他的距离变得这样近,只需伸出手,便能触碰到对方。
那种浑身血液都燃烧沸腾的感觉又来了。
灼夭心跳失序,呼吸不稳,她仓促拒绝,“不了,我们还有事,先告辞了。”
在他们走后,潜星像是发现什么似的,弯腰捡起了样东西。
回宫殿路上,水仙搀扶着灼夭,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眉毛拧成了麻花,“灼夭,你的身体好烫,你还好吗?”
灼夭脸颊酡红,她咬了下唇,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摇摇头,“我没事,可能是刚从凡间回来,元神还没和那一魄融合彻底,打坐运转一段时间就好了。”
“需不需要我帮你护法?”
“不用了,九重天很安全。对了,仁苏上仙之前要的放的兔子你都放了吗?”
“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新出生的那窝小兔崽子又该喂奶了!”水仙一拍脑袋,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宫殿里只剩下灼夭一人。
然而要将她烧死的炽热分毫没有减退,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骨头像是被人掏空了,亟待什么东西来填满。
她浑身燥热,脑海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双骨节分明,手背隐有几根青筋的大手。
它曾凶狠而有力地抚遍她全身,直达最要命处。
灼夭腰腹发酸,不得要领地夹紧腿。
可无论她怎么做,都没有那双手来得厉害。
她的身体里仿佛有蚂蚁在啃噬,太酸太热了,她学着它曾经的做法放入手指,可还是不够,她快哭了。
“叮叮。”
床头的风铃响了,有客人在门外。
灼夭仰头呼出口浊气,用帕子擦拭干净自己,下床踩了鞋,步伐凌乱地走出去。
这么晚了,会有谁来。
她平常都躲在桃林里,在九重天的朋友不多,实在猜不到会是谁深夜造访。
灼夭开了门,呼吸有一瞬暂停。
来人浅浅望过来,狭长的狐狸眼弯起,似是温和亲近的态度。
而灼夭最是知道,这人昳丽面孔下,生了副怎样的蛇蝎心肠。
灼烧感更加强烈了,好像每次靠近他,她的身体就会变得不一样。
有淡淡的血腥味飘入鼻腔,她有些头晕,迷糊地想,以前该是花香的。
距离桃花宫最近的建筑是罪仙塔,里面关押着犯了错的神仙,掌刑上仙每日会鞭笞罪仙一百下。
这种血腥残暴的脏活,向来只有最底层的仙干。而他又是妖兽出身,不论修为高低,皆定为下等。
难道今天,他领到的旨意便是这个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