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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盘算

小说:

求若不得

作者:

因浓

分类:

古典言情

月季这话说得突然,陈若迎脸上懵然一片。

她是四人中年岁最大的,平日里也被他们姐姐地叫着,处事很稳妥,从不见失态模样,但眼下,却是头一回。

陈若迎紧紧掐着自个儿的手心,双眼直直地盯着她。

出宫,扬州。

这四个字牵动着她的心神,让她一丝一毫都无法平静思考。

她在现代时便是生长于扬州,若是去了扬州,会不会,就有可能回去了?

她于宫中多时,看似安稳度日,其实从未认命,只是为了叫自己活得更好些,这才隐忍。

她想也不敢想以后,怕自个儿被那场飞来横祸牵制住,一生困死在此处。

可如今,突然有个人告诉她,她能够回家。

陈若迎勉强扯了下唇,眼中不受控地盈出泪,比划的手指也微微打着颤,已是激动至极。

小平子眸中闪过不忍,拉着陈若迎将她按着坐下,又递给她毛笔,温声宽慰:“袅袅姐姐写出来罢,我替你说给她们听。”

“袅袅”二字方一入耳,她便牙关一颤,整个人仿佛从滚烫沸汤中拉出,又被淋头浇上一桶冰水,叫她心中透凉。

她脑中思路变得清晰,写字速度也极快:

“若要出宫,我的身份该如何是好?”

陈若迎的身份,在宫女伶人们中并不算是秘密。

宫中岁月长久,即便投入一颗小石子,也能激起一整片涟漪来,更何况是她这样又哑又掉过孩子的女子。

她的身份大伙儿已偷偷猜过几回,言其要么是罪臣女眷,要么是得罪了似崔侍卫那等身份的贵人。

至于为何安排在宫中,却是摸不清头脑。

毕竟若是陛下的女人,怎样也不会沦落到这番田地。

月季眼睛水汪汪的,透着要回家的雀跃:“我早已打听过,姐姐的名字不在雪园宫人名册上,若是人没了,尚宫局找不到姐姐来历,亦不会多做探究。”

小平子瞪她:“你胡说甚么!”

月季翻了个白眼,哼声:“且听我说完。”

南山府有一伶人害了重病,那女子起夜在耳房中呕血,被月季偶然撞上。

她家中贫寒,被选拔来南山府是顶顶难得的机会,全家都靠着她每月十两银子过活。但若是病症被姑姑发现,便会被遣返家中,一分钱也拿不到。

她苦苦哀求月季,月季心中不忍,自然答应了。但眼下她成了女官,为着报答陈若迎,便想出了个法子。

那女子命不久矣,而陈若迎需要出宫,既如此,便让二人调换身份,互相冒充。

南山府中伶人闹龃龉、使手段,忽然哑了的虽不多,却也是有过先例的。陈若迎又会琵琶,冒充一个伶人自不在话下。

而反观陈若迎处境,她一个得罪过贵人的女子,身染重疾、病重而亡,亦是合理。

月季手抚在下巴,尚且有几分苦恼:“我这里倒是能使银子摆平,叫她们闭嘴。却不知袅袅姐姐,那徐公公那般看重你,他会不会发现?”

三人的眼光齐刷刷望向她。

陈若迎肩头仿佛压了千斤。

月季肯想出这法子,已是豁出了性命去帮她——

那她自个儿呢?

她与徐友庆其实并不相熟,只见过秦香楼被迫喝毒药那一回,那日作为年礼的金瓜子,亦是从菡萏姑姑手上给她的,他并未与自个儿见面。

徐友庆看重她么?

不。

她失身失子,又被像垃圾一般甩来这偏僻之所,险些饿死冻死都没有人为她出头。

这样的境遇,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不在意,徐友庆亦不会在意。

便是一载送一回年礼,那下次他再念起她,也该是数月之后了。

更何况他一宦官,本就是围绕着皇帝转。

皇帝想不起她,徐友庆自然也会把他抛之脑后。

她深居简出,又回回都是掩面见人,宫中知晓她真容者并不多。更何况人死后面容会膨胀扭曲,有些甚而看不出生前样貌……

陈若迎攥紧手心,心知自个儿找这许多理由,就是为了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这方案,奔向她做梦都在遥想的自由。

……但,云杏呢。

她望向发梢仍带有几分枯黄的小丫头。

她们二人相依为命至此,她若走了,那她该如何?

云杏眼眶微微泛红,咬着唇摇头:“姑娘,您待我足够好了。我能遇见姑娘,已经是十万分的感恩。姑娘放心,无论谁问,我皆回不知。”

小平子却看出陈若迎意思,道:“姑娘放心,云杏这般的小宫女,至多二十二便可出宫。且有我为她疏通,约莫再捱上三五年,你们便可在宫外团聚。”

见她目含哀伤望向自个儿,小平子仍是笑:“我于宫中尚且有大抱负,欲要走我师傅那条路。姑娘倒不必忧心我。”

三言两语间,后路便已被敲定好。

陈若迎平素多干脆一人,此刻却是心中泛酸,望着面容恳切的三人,良久才咽下泪,点一点下巴。

三人见她终于点头,皆松了一口气,月季则展颜一笑:“姐姐放心,我定会安排妥当!”

*

出宫一事在紧密谋划中,月季与那害病女子已然谈好,答应会替她一次给五十两到家中。

她吊着一口气,见了陈若迎一面,道:“不求姑娘替我赡养家人,只求你将这香囊埋在我家门前的梧桐树下,好叫我魂归故里。”

她递来放了一缕头发的香囊,那双紧握着承托她思乡情谊的手干瘦,凸出青筋与骨头,看起来异常可怖。

这样的身体,不知是如何瞒得下掌事姑姑,又是如何强撑着完成一场又一场的演奏。

陈若迎眼底发酸,郑重点头。

她们这头已然盘算好,然到底要等些时日,毕竟月季将将升为女官,此时便走很不合适。

日子便定在二月初。

如此一来,陈若迎便不再出门露面,就连在屋内,也将面衣紧紧系着,绝不放下。

菡萏与秋菊几个自然觉得奇怪,也来问过云杏,得知她又得了病,便不再追根究底。

在她们眼中,陈若迎可谓是个不折不扣的病秧子,不出门也好,省得还要传染给旁人。

陈若迎闷在屋里,虽不见人,却也不是什么也不干,她又做起了青黛粉,一面做一面教给云杏。

她要离宫,怎样也得留些东西,让云杏好在这深宫中生存下去。

且有了足量的青黛粉,云杏与小平子也能保持联络,将这份情谊维持下去。

陈若迎还开始教云杏识字,成了实打实的严师。

云杏白日里去采菘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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