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空地上燃了几堆篝火，方指挥还决定开了柴油发电机，整个场地点亮了电灯。
篝火旁边拉了条红布，上面用毛笔写着“庆祝剿狼胜利”几个字——是孙中华下午赶着写出来的。
后勤把野猪肉分成好几锅炖了，大锅支在空地上，香气飘得整个厂区都能闻到。
向云站在邢明、李立和徐帆几人中，排在华丰声和蒋方正的身后。
打饭师傅的勺子在大锅里搅了搅，舀起一勺，往向云碗里一扣——汤多菜少，肉只有薄薄的两三片，其中一片还带着猪皮。
向云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几片肉薄得透光，但她已经很满足了，起码菜透着肉味儿。
人群里有人嘀咕肉少，旁边人接话：“有肉味儿就不错了，你还挑肥拣瘦。”又有人喊了一嗓子：“猪是解放军打的，肉是后勤分的，这种好事，多来几回都不嫌多！”周围一片笑。
是啊，厂里好几百人呢！
正在吃饭时，孙中华过来把华丰声和蒋方正请走了，说方指挥喊两位师傅过去坐。华丰声走之前叮嘱向云：“盯着点发电机的声音。”
向云应下。这事下午就说好了，庆功会上柴油发电机不能停，要是坏了没提前听出来，师父说要扣她明天的早饭。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徐帆羡慕道：“方指挥他们真的好尊敬华师傅和蒋师傅，还喊他们过去。”这种场合，被领导喊过去，是殊荣。
李立塞了口菜问：“华师傅和蒋师傅不在，咱们这节目还上不上？”
“上啊，”邢明含糊不清地说，“方指挥说了，每个班组至少一个节目。咱们机修班不演，明天全厂都知道机修班怂了。”
李立凑上前问，“唱啥？”
“别光唱。”邢明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我听运输队那边说，他们打算把号子编进歌里去。咱机修班光唱一首歌，太老实了。”
向云嘴里嚼着菜，点头。
脑中却在想着下午听到食堂的敲碗声，叮叮当当的，很有末世时，大家伙儿闲着没事敲铁皮、敲钢管时的节奏感。
“要不咱们敲碗？”
李立愣了一下：“敲碗？”
“碗底朝天，筷子敲边，能敲出点儿来。敲一下，喊一句，比唱歌有意思。”
邢明看了她一眼，想了想，点了头：“行，那咱们不干唱，咱敲碗喊号子。”
篝火燃得旺，柴油发电机突突突地响着，电灯泡挂在临时拉的竹竿上，亮得刺眼。
随着孙中华一声“表演节目”，庆功会的表演拉开了序幕。
第一个上场的是割草班。余大姐带着王雨、张庆芳、李红、兰英她们站成两排，唱了首《南泥湾》。余大姐嗓门大，王雨跟着吼，底下掌声一片。
运输队那边紧跟着喊了一嗓子：“机修班，来一个！”喊完了又补一句，“要唱你就快点唱，扭扭捏捏不像样！”
李立腾地站起来，回了一嗓子：“运输队，先来一个！叫你唱，你就唱，磨磨蹭蹭不像样！”
两边对上了。陈大壮笑着站起来，带人唱了首《打靶归来》，调跑得没边，但气势足，而且还编了号子进去。唱完，运输队那边又喊：“机修班，这回该你们了！”
方志拦了一下：“等一下，让解放军同志先给咱们来一个。”
“好！”底下齐声喊。
邢明也站着鼓掌喊“好”。
一个年轻战士被推了出来，红着脸，唱了首《我是一个兵》，调跑得没边，解放军那边笑得前仰后合。
等笑声落下去，邢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徐帆、李立和向云一挥手：“走，该咱们了。”
四人走到篝火中，把从食堂借来的搪瓷碗往地上一放，碗底朝天，抄起两根筷子——叮叮当当敲了起来。
节奏很简单，就是工地上的步子，一顿一挫。
邢明起了头，扯着嗓子喊：
“钢钎磨得亮光光——”
其他人敲碗接：“嘿！”
“机修棚里日夜忙——”
“嘿！”
“抽水机子修得好——”
“嘿！”
向云单独喊：“表扬！”
她声音不如李立大，但“表扬”这两个字短促、干脆，从三个男人的吼声里跳出来，底下的人先是一愣，然后哄地笑了。
“再来一个！”底下有人喊。
邢明也不怯，换了一段：
“白天杠杠压——”
“嘿！”
“晚上压杠杠——”
“嘿！”
“三块石头架口锅——”
“嘿！”
“建厂！”
这回底下跟着一起吼“建厂”。
运输队那边拍着大腿笑，割草班的女同志们也笑得前仰后合。方志坐在桌旁，笑着朝华丰声说了句什么，华丰声点了点头。
几人回到座位上的时候，王雨拉着张庆芳挤过来了。
成宸坐在离解放军较远的位置。方志喊他过去喝酒，他摆了摆手：“腿不好，不能喝。”但他身边的于持却拉起他，“走走走，不喝酒，你过去一趟说说话也好。”
成宸只得顺着于持的力道，往那边走。
前来打狼的解放军是西南陆军三团下面的一个小排，排长张长志跟成宸行了个军礼问：“听说成同志才退伍？你以前是哪个部队的？”
成宸习惯性地举起右手正要行军礼，随即想起什么，改为向前一伸，“我是西南军区的工程兵”。
张长志说：“工程兵辛苦啊。成昆线？”
成宸点了点头。
“那可真不容易。”张长志的声音低了一点，“我有个老乡在铁道兵，说那边每公里都有人没回来。”
成宸过了一会儿才说：“是啊。”
他腿上的伤就是在成昆线上落下的，塌方的时候他推开了身边的战士，自己被埋进去半截。可那条路修不通，西南的钢铁就运不出去，厂子就建不起来，国家就少一块能扛事的后方。
随后成宸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比刚才更沉默，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不远处的向云那边。
“成宸同志，你咋对机修班的向云同志这么关心？”
他关心难道不对吗？向云同志可是他推荐来201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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