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有好心的社员提出愿意与斋藤交换，让她穿自己的装备，但斋藤还是婉拒了。既然答应了，那这份刑罚只能她自己一个人承担。
她沉默地将护具一件件穿戴好，只剩下最后的头盔。
好臭！
当她戴上头盔的那一刻，这个感受瞬间占据了她的全部思绪。
汗水腐败的酸气与角落积压的霉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密闭的囚笼，将她的呼吸道彻底占领。斋藤感觉自己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令人窒息的、挥之不去的腐朽味道。
结束武演后，斋藤敷衍了剑道部部员的招呼和挽留，甚至来不及平复急促的呼吸，就立刻换上制服，冲到了后台的水池边。
她猛地拧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柱汹涌而出，她搓洗着双手，直到皮肤泛红。接着她又捧起水，将整张脸埋了进去，再用手帕沾水擦拭脖颈。但无论清洗多少遍，那股像是来自老旧阁楼里尘封已久的味道，依然如影随形地萦绕在鼻尖。
“你要不然直接回去洗澡得了。”
山田不知何时站到了斋藤的身后。
斋藤急切地招呼着山田。
“你来得正好！快，闻闻我身上是不是有很奇怪的味道？”
山田凑近斋藤的衣领嗅了嗅，皱起眉，确认斋藤身上残留的气味分子的成分。
“嗯……确实有一种很微妙的气息，不过不贴这么近的话，应该很难察觉……”
“怎么办！”山田这句话让她瞬间崩溃，“这样根本没办法见人啊！”
斋藤双手攥成拳，跺着脚，几乎要哭出来了。
“啊，是是是，”好友看着她这副快要枯萎的模样，夸张地向后退了一步，捏住了鼻子，“你现在这个样子，感觉再过几分钟，头上就要长出蘑菇来了。”
“求你别再开玩笑了！”斋藤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
“呼呼……”山田发出老谋深算的深沉小声。
“真拿你没办法，”她从裙子口袋里拿出小瓶子，递给斋藤。
“锵锵，‘蘑菇生长抑制剂’。”
事实是，山田手里的是带香氛的止汗喷雾。
斋藤瞬间停止了慌乱。
“你怎么带这个东西？”
“因为是学园祭嘛，万一玩得浑身是汗或者沾上食物的味道，这个可以盖住哦。“快拿去用吧，只要你不嫌弃这个香味就好了。”
斋藤口中道着谢，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见客气。她拧开瓶盖，对着自己就是一阵狂喷，那股架势只要没人阻止，下一秒瓶子就会变空。
“喂，给我留一点啊！”
确保身上不会长出蘑菇之后，看到斋藤总算恢复了神采，山田晃了晃手中几乎见底的喷雾瓶，感叹道：
“……还真就只剩这么一点了啊。”
“抱歉抱歉，之后我赔你一瓶新的。”斋藤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行了，别说这个了，快走！”山田干脆地把喷雾塞进口袋，拉起斋藤就跑。
“喂，要去哪儿？”
“带你去看好东西！去晚了可就没了！”
山田风风火火地将斋藤带到礼堂，但里面光线昏暗，台上的舞台剧表演者并非她们要找的人。
“不会吧，已经结束了？！”山田懊恼地叫了一声，“不行，我们快去后台！”
说完，她又一次拉着斋藤，毫不停歇地朝后台的方向奔去。
“真田——！快点出来啦！”山田在更衣室门外大声催促。
里面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门“砰”地一声被拉开。
“请你小声点——”真田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在看到斋藤时戛然而止，“斋藤君？”
他眉间的川字纹更深了。大概是正准备换衣服，戏服是华丽的王子套装，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是解开的，为他平添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随性。
意外地很合适。
斋藤立刻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
“哟，你家那位古板的青梅竹马，打扮一下不是挺像样的嘛~”山田凑过来，用调侃的语气对斋藤耳语。
真田将门轻轻关好，没有理会她的调笑，只是看着斋藤，主动开口问道：“你……刚才来看演出了吗？”
“没有……”
“是吗。”他的语气故作轻松，“果然还是觉得无聊吧。”
“不是的！”斋藤立刻反驳，“我临时被剑道部叫去帮忙了！”
“剑道部？”真田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你还真是喜欢剑道。”
虽然这个理由听起来有些可疑，真田却全盘接受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斋藤就是能从他紧绷的嘴角和略微放松的眼神里，读出一种混杂着“赞许”与“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笑意。
“志罗，快，跟真田合张影。”山田忽然提议道。
“欸？为什么突然……”
“跟青梅竹马合影需要理由吗？”山田理直气壮地说，“这可是国中最后一次学园祭了，多有纪念意义啊！”
在山田的催促下，斋藤转向真田，有些迟疑地小声问：“那个……真田君，可以和你拍张照吗？”
“可以。”真田应了一声，随即又补充道，“不过请快一点，我还要换衣服收拾道具。”
说话间，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微敞的衣领。
于是斋藤和真田，两人相当僵硬的姿势的身影映在山田手里手机的镜头上。
“对不起。”
山田一声令下，示意拍照结束。斋藤立刻松了口气，却又马上红着脸向真田道歉。刚刚靠得太近，她似乎听见真田吸了口气，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个……我身上现在可能有点汗味……”她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语气里满是歉意。
“不是，”真田否认道，“只是感觉……和你平时的味道不太一样。”
斋藤还是有些不安：“……真的不是因为难闻？”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真田的神情变得格外认真。“斋藤，”他直视着她的眼睛，“我每天都在球场上和浑身是汗的同伴一起训练，我自己也是如此。汗水是拼尽全力的证明，是努力的象征，绝不是需要感到羞耻的东西。”
这番极具真田风格的安慰，终于让斋藤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了下来。
“喂，志罗！”一道煞风景的声音强行插入两人之间，山田双手叉腰，不满地瞪着他们，“说好要送我回家的，别再跟真田卿卿我我啦！真田也要去后台收拾了！”
“——我这就去收拾了，告辞。”
真田丢下这句话，便回到了更衣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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