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青》by十有九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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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伤寒来势汹汹,阮幼青深陷在泥泞沼泽中整整一天一-夜。
意识朦朦胧胧中,耳侧好似传来轻微窸窣脚步声,鼻腔撞入苦涩药味,她被人扶起来,软绵绵的身子靠在炙热身体上,有生硬瓷白勺子往她口中灌汤药。
那药实在难喝,一股说不上来的呛鼻,她苦得皱眉,不肯下咽,稀稀拉拉洒了一身汤药。
那人不恼不怒,反而更为耐心细致,只是好似从未照顾过人似的,一碗汤药终究是洒了半碗。
阮幼青五脏六腑都灌了苦涩汤药,干呕的想吐,口中却又被恰当的塞了一颗甜腻的蜜丸。
喂她喝药那人好像生怕不够,接连又塞了好几颗蜜丸才肯罢休。
口腔充盈甜腻蜜丸,驱散所有苦涩。
阮幼青无意识的嚼了嚼,不小心咬到了舌尖,带着血气的痛意逼迫她混沌意识回归,她动了动,却发觉浑身乏力的厉害,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掀开眼皮。
她意识实在不清醒,头痛欲裂,眼神迷茫,只堪堪看到一处眼熟衣角,似乎是……他。
真是噩梦。
她脑袋一歪,又沉沉晕倒。
许是烧得太厉害,迷迷糊糊中,阮幼青居然梦回童年。
记忆中的阮张氏很是貌美,身材窈窕,眉眼温和,秀发乌黑,看似娇弱,手脚却异常伶俐,她是镇子上做工的一把好手,尤其一手刺绣手艺,镇上大户人家每逢换季便寻她去做当季新款衣裳,靠着这门手艺,日子虽不算大富大贵,但顿顿总归有肉有蛋很是不错。
每每她中午从学堂回来,木桌上总是早早备好了午膳,饭菜香气弥漫在小院,空气皆是温馨舒适。
祖孙二人吃食说笑,相依为命,悠悠岁月,好不惬意。
阮幼青昏迷了多久,那汤药便灌了几日,等她幽幽转醒,身侧服侍她喝药用膳的人便成了茯苓。
她隐约意识到什么,最终缄默其言。
等身体彻底痊愈已是五日后,阮幼青正靠着窗前软榻上盯着苑中花树发呆,便瞧见有小厮牵着马车过来了。
茯苓托着一身新衣上前,低眉顺眼道:“小姐,您换了这衣服便上马车吧。”
阮幼青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学堂学生穿的青襟,心跳不自觉的加速,几乎是迫切的换衣服上马车。车厢一侧棉塌上早已备好了书笈,淡淡墨香四溢。
原来秦承明没食言。
阮幼青欣喜异常,匆匆落座。
马车即刻启程,直到入了一处陌生别苑才停下,有小厮即刻应上来,笑眯眯为其带路,边引路边介绍。
阮幼青默不作声的听着,余光小心张望。
绿树成荫,依山傍水,是个安静读书的好地方。
绕过一条条曲折回旋的青石小路,最终在一处学堂门外停下。
学堂上正在上课,女夫子见到引路小厮,顿时停下。
茯苓即刻上前低低交谈,并将一封信件交于她。
阮幼青有些手足无措站在原地,微微垂着眼极力忽略那些好奇看过来的目光。
那女夫子看完信件,很快叫小厮搬来新的桌椅,放置笔墨纸砚,示意小厮带领阮幼青入座。
待入了座,女夫子继续授课,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回到书本上,阮幼青这才稍稍松懈心情。
毕竟自幼在乡野小镇长大,虽入城一年却极少出门见到外人,猛然被那么多人注视,即便没有察觉到半分恶意,于阮幼青来说依旧不安。
她余光悄然打量,惊讶发现学堂的学生居然全是女子。
她又抬头去看女夫子,心底忍不住暗暗赞叹。
不长不短一天结束,阮幼青也从一开始的不安逐渐敞开心扉。
女夫子好似严厉实则温和,且学识渊博,讲起什么都头头是道,好似这世间万物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得到她,同窗大多家境不错,颇为注重礼数,活泼热情又待她极好,纵然她沉默怯弱不多话,也笑嘻嘻的寻了好吃的好玩的及一些有趣书籍送于她。
阮幼青推脱不得,只好收下真诚道谢。
她尚且没有想好如何回报她们的善意,翌日再去学堂,茯苓已经备好了回礼。
来这里读书的女子皆是各家娇宠惯养的世家小姐,茯苓送来的回礼一是依着她们的喜好,二是物件少见稀罕,众人惊奇之际却并不多问,反而对阮幼青更坦率和善。
这日过后,阮幼青的生活逐渐稳定下来,晨光熹微用过早膳后,自有茯苓陪着去学堂,待一天课程结束,暮色将至,回去的马车早已备好。她告别了夫子和同窗,上了马车还继续捧着书本看。
白日她好似跟那些世家小姐没什么分别,探讨医书沉浸在学业中,实则入了夜她的一切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秦承明总会来,会在深夜忽然钻进她的被窝,拉着她翻来覆去的折腾。阮幼青怕他发疯做一些露馅事情叫人起疑,尝尝是隐忍着困顿和不适去迎合他。
一周七日,他至少会来四次,如若少一次,那夜阮幼青便遭了殃,次日只能差使茯苓去向夫子递假条。好在八月烈日,许多世家小姐去了郊外庄子避暑,也递了不少假条,夫子见惯不怪,应允了她的请假。
而在这日复一日中,阮幼青忽然窥见了秦承明那些外人不曾知晓的癖好。
这位未来的天子,在某些时刻情绪并不稳定,甚至骨子里藏着暴戾血腥,可偏偏承载着朝中上下所有期许,他的身份地位绝不允许他做出来任何出格的事情。
他循规蹈矩二十一年,不沾女色是天下所有人的共识,可偏私藏了阮幼青。
她便是他发泄的渠道之一,准确来说,不是阮幼青这个人,而是这种不对等的掌控关系。
除去每日乘坐秦承明应允的马车去学堂,她不允许有任何缘由出门;除去在学堂认识的那些同窗和授课夫子,她不被允许和任何一个外人接触。
她没有任何名分,更没有任何权利,好似只是秦承明挑选得来的一个会哭会笑又能满足-yu-望的玩物,他要她哭,她便只能哭,他要她笑,她便只能笑,这种无所顾忌的掌控和绝对伏低的乖顺令他藏在骨子中的暴戾血腥更加疯狂。
一旦他在朝中不顺,亦或是情绪躁动,势必要通过-cu-bao的-xing-ai彻底宣泄释放。
很多个夜,面对被-yu-望支配的秦承明,阮幼青只有妥协,只有迎合,只有示好,这样翌日后,那位未来天子才会看在她满脸是泪的份上怜惜她。
偶尔实在受不了,又不得不回去,阮幼青实在不情愿,便借着学业问题缠着夫子解惑,试图拖拉延迟回去的时辰。
她的晚归自然也被茯苓悉数汇报给秦承明,可秦承明并没有说过什么,也并未禁足亦或是警告。
他的态度好似默许,阮幼青胆子大了些,好几次和夫子用了晚膳这才不紧不慢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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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夜燥,跳下马车入了别苑,阮幼青便催促茯苓快些准备,她要沐浴更衣洗去一身燥热。
茯苓点头,却迟迟不见归来的身影。
阮幼青独自在软榻上等人等得有些烦闷,干脆抓了单薄衣物往侧室的源泉去。
刚推开门,她便和不知何时在源泉中的秦承明四目相对,灯火葳蕤,那人冷酷眉眼间阴翳更重。
阮幼青心头猛然一跳,既心虚今日太晚归来,又惧怕他无声无息出现自己没好果子吃,十指悄然抓紧了衣襟,僵在原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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