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沧州。
一座小镇，没名字，就叫镇。
人总觉得起名是个大事，要一个寓意好的、契合五行八卦的，拖着拖着，这个镇就变成了“你知道的”。
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此地有传言：十几年前，那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天气，这个镇下了一场大雨，连着下了几天几夜，一直不见停，下得那叫一个人心惶惶。
大家合计了一下，聚集在一起，拿着鞭子麻袋和棍子，就要往龙王庙里去。
都是平民百姓，平常给你供奉也不见少，关键时刻不显灵，我看你是不知道我们的手段，不把你抽掉一层漆和你姓。
绳子刚勒上龙王雕像的脖子，你猜怎么着？乌云突然散开了一个洞，阳光从那个洞照了下来。
正巧，在这个时候，有个乔夫人在生孩子，正使劲呢，那光一照下来，她便有了力气，“啪嚓”一声，拍断了一张拔步床，生下个孩子。
一般有点见识的人听到这个传言都会觉得很扯淡。
知道拔步床是个什么吗？见过是个什么样式吗？还一巴掌拍断？
有这本事去矿场拍石头不好吗？这不得一个月拿三钱银子，一天三顿顿顿吃干的？
所以吧，上面有见识的人其实也没什么见识。
当然，只是天有异象也算不上什么传言，每个地方不对劲都要抽龙王，也不能说各个都有问题吧。
这里的重点在那个孩子身上。
“乔大夫来了。我这里刚烤好的炊饼，给您带两个，还热乎着呢，可好吃了。”
“我这有刚打好的兵刃，给您带一把，精钢的，可锋利了，还热乎着呢。”
“乔大夫……”
虽然不知道这里的人为什么不管卖啥都说热乎两个字，但听这有烟火气的叫卖声，就知道，此地民风淳朴。
大人在街上做生意，小孩在一边跑着玩。
小童在街边颠蹴鞠，脚上功夫不停，还能歪头看向那位乔大夫。
因为身高不够，先撞进她视野的是一只手，指节分明，肌肤白得像是瓷器，泛着珍珠般的冷光。
顺着那只手向上望去，是一张美丽的脸，眼瞳是极深的墨色，眼尾微微上翘。鼻梁高挺笔直，线条利落。唇瓣饱满，唇线分明。
美得如同正午最烈的阳光，咄咄逼人。
小女孩字正腔圆地喊道：“乔大夫好！”
乔司芸对小孩子认真点头：“你也好。”
镇里人都知道：凡只要是在外面，大家只能叫明面上的职务。
至于乔大夫背地里的职务，是他们的大当家。
说起他们大当家，不管男女老少，都只有一个形容词：完美之人。
他们大当家的是一个大夫，水平好不好不知道，但外面都说她活死人、生白骨。
被她治疗的人从来没有一人说她没治好。
传闻中，她是个世间难寻其二的绝色美人。
这个世界上，美人本就不常见，不然美丽也不会被当做一种资源。
当然，传闻没错，但皮囊终究只是红颜骷髅，最后只会成为一捧枯骨，自然算不上完美。
所以，他们大当家的也很能打。
有多能打呢？
一个人，花了一个晚上，血洗了金钱帮，上官金虹被打的肉质软烂，六扇门名捕来了都不敢看，使了些银子，让附近的村民把地上的人铲起来找个坑埋了。
在那之后，那群闲的没事干就给镇里捐钱修路修桥的有钱大傻子跑了一大堆。
金钱帮灭门前：来啊，笔墨伺候。
灭门后：快找人把信拦住。
他们大当家的还多了一个叫芙蓉鬼的诨号。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那群人要是不跑，他们也不敢光明正大发展。
完美之人乔司芸背着光行走，例行今日日程。
寒暄。
聊着聊着，腿就带着人进了镇里最大的酒楼。
这个时代，几乎所有的大酒楼兼任情报中心职能，不弄不合群，有外人来了找不到买卖情报的地方简直是在打本地人的脸。
好面这一块。
掌柜看到人来，圆圆脸上堆砌出笑意，快走两步，掀起门帘，引着她进入里间。
“大当家的，您猜的没错，前面的村里已经传来了消息。”说到这，他伸手指了指天上“果然有人来寻您了，听说是神侯府的三爷。”
“先不提京城人，那个人招了没有？”乔司芸开口问道。
“暂时还没有。”
“我去看看。”
掌柜闻言，按下机关，酒柜翻转，出现一个延伸向下的暗道。
就这么经典。
走过通道，出现一个面积很大的密室，正中间的柱子上绑着一个人，双手后缚，那人前面站着一个壮汉，胳膊一抡，划出一道残影，“啪”的一声扇在了那人脸上。
掌柜站在壮汉身后，清清嗓，待人转过身，才对着壮汉开口：“问出来了吗？”
殴打人的壮汉字正腔圆，声若洪钟：“没有，他嘴硬得很，是条硬汉，倒是我小瞧了他。”
？！
大当家的过来视察工作，你就说这些？你说正在有序推进不行吗？你说虽然有难度，但已经有了头绪不行吗？
掌柜面带微笑，想要找补一二，没料到被绑着的那人努力抬头，张嘴就是不太像人的人话。
“快把我放了，我家的主脉在京城当官，是官家近臣，若我死了，消息传回去，让你们这一个镇子都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掌柜闭紧嘴。
乔司芸听罢面不改色，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说：“我现在就能让你永远看不到太阳。”
话音刚落，那人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攀上了自己的脖颈，越收越紧，一寸寸陷进肉里。他瞪大眼睛，喉咙里咕噜一声，头一歪，便彻底没了动静。
“大当家的，直接杀掉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壮汉收回绞绳，问道。
乔司芸看了他一眼，说道：“人都死了才问这个问题？”
那人憨厚一笑：“先听大当家的，再想对不对。”
“无妨，就说是金人杀的。”
掌柜踌躇了一下，“大当家的，这段时间金人杀的人有点多了吧？”
乔司芸听他说完，道：“毋须担心，再杀几个金人说是义士杀的平衡一下，反正也没有人管。”说罢，目光越过掌柜的肩膀，落在墙角那片阴影里，问道：“你觉得呢？”
原来还有一个人。
角落里那男人没有被捆着，听到这话，笑着说道：“我感觉我得躲到那人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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