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祝岁祯脚步虚浮,无意识地凭着肌肉记忆,往自己学院的遮阳棚走。
滑雪怎么会死人呢?开什么玩笑……
两人相处的点滴如倍速影片在她眼前播放,路齐江温柔帅气的微笑、无微不至的关心、辅导她做题时认真的侧脸,每一幕都在揪她的心。
你明明答应过我妈妈的,要一直照顾我的……
祝岁祯回忆着路齐江承诺时的坚定脸庞,心痛得无法呼吸,眼前发晕,失去了意识。
金融学院的连队已经集合完毕,俞惟叙微微侧身,绕过大黄的遮挡,看了眼前面祝岁祯的位置。
怎么还没来?
他皱着眉,扭头在金院的遮阳棚附近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突然,俞惟叙瞳孔一缩!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干什么!谁允许你擅自离队的!你给我……卧槽!”
眨眼间,正在怒吼的教官也不见了。
同学们齐刷刷扭头,只见俞惟叙和教官一前一后,飞奔向不远处一个倒在地上的身影。
“谁呀?谁呀?”
“咱班的吗?”
“我靠,中暑了吧?”
“哈?今天其实还好吧,前几天没中暑今天中暑?”
紧接着,在足球场驻扎的随训校医也赶了过去。同学们见那边忙活了一阵,倒下的那个同学被搀扶着,软绵绵地站了起来。
在几个人的身影缝隙中,大家终于看清了那是谁。
“祝岁祯!”
“是祝岁祯!”
“哎哎!你们寝室的祝岁祯!”
小羊站在队尾,视线刚好被别的班挡住,一听到大家说祝岁祯晕倒了,也赶紧跑了过去。
“班长!班长!我是她舍友!”
“这儿没你事!回队列去!”教官扭头扔给她一句命令。
小羊焦心地看着舍友,祝岁祯双目无神,手脚无力,脸色煞白,额角的头发被汗浸得湿成一缕一缕,明明来时候还好好的……
“回去!”教官再次命令。
“哦……”小羊只能赶紧离开。
又过了半分钟,教官回到二班队伍前,要求小羊补上祝岁祯的位置。不多久一辆校园电动巡逻车开了进来,俞惟叙和医生扶着祝岁祯坐在后排,往校医院去了。
车子行驶在校园,祝岁祯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纤长的脖子后仰,头倒在靠背上,脆弱又无助,眼泪顺着太阳穴不停地流进鬓角。
医生一直问她哪里难受、是不是磕到头了……可祝岁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仿佛呼吸和流泪这两件事已经耗尽了她的力量。
到了校医院下车,俞惟叙轻轻松松给她打横抱起来,跟着校医去病房里,把她放在病床上。
医生进来,俞惟叙退出去站在门口等。他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只能听到祝岁祯不停地在哭,不像是疼痛,更像是悲痛。
他手插在裤兜里靠在墙边,眉头紧锁,心急如焚。
过了一会儿,祝岁祯似乎被医生安抚住了,抽抽嗒嗒地跟医生说了什么,他没听到。又过了一会儿,医生出来了,他被允许进去。
“她男朋友去世了,精神受到刺激。你看她有什么要帮忙的,尽量少说话,我通知她导员来。”
医生交待完就回诊室去了。
俞惟叙站在原地,静静地待了会儿才进去,搬了张椅子到她床前坐下。
祝岁祯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闭着眼不说话,长长的睫毛湿答答的。
他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手机,拿着她的碰了碰她胳膊,放在她手边。
“需要和你爸妈联系吗?”
话音未落,她的手机震了下。
俞惟叙拿起来看一眼,是条消息,具体内容没显示。
“有人找你。”
祝岁祯纤细的手指抓着被单紧了紧,微微睁开眼,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
她强撑着坐起身,拿着手机解锁,看到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坐在办公桌前微笑,申请备注写着:【祯祯你好,我是阿江的爸爸】
她指尖颤抖,通过验证。
路通:【孩子,方便说话吗?】
祝岁祯:【方便】
视频通话的界面弹了出来,她慌张地理理头发,按下接听。
屏幕中出现一男一女中年夫妻的脸,视频中的女人看见她以后表情立刻变得悲痛,捂住脸抽泣了起来。
祝岁祯好不容易止住的泪,瞬间又蓄满眼眶,啪嗒一下砸在衣襟上。
手机里传来女人的呜咽声,俞惟叙愣住,连口大气都没敢喘。
视频里的男人红了眼眶,搂着女人的肩安慰,转头看向手机。
“祯祯啊……阿江他……”
男人艰难地深呼吸了一下,再说话时声音变了调。
“是他没有福气……跟你……”
祝岁祯摇了摇头,泪如雨下。
路齐江的爸爸抹了把脸,按下情绪:“阿江是24号出的事,他手机没电了我们也一直没有碰。没能及时联系你。”
俞惟叙拿了点纸巾悄悄递给她,但祝岁祯哭得根本没看见。
“我们在新西兰这边,流程也走得差不多了,还有个手续要办,马上就能带他回家……好孩子你别太难过,再找个男生以后好好过日子。”
祝岁祯泣不成声:“叔叔阿姨,你们一定要保重身体。”
“好,好,孩子你多孝顺孝顺爸妈,这世上他们是你最亲的人……我家阿江很喜欢你,可惜缘分浅。”
祝岁祯听了更难受,眼泪如开闸泄洪。
“哭太多伤身体。以后叔叔阿姨不会打扰你,你在北京好好学习,好好照顾自己,再见。”
屏幕闪回聊天界面,祝岁祯有种错觉,仿佛这一闪的瞬间,才是路齐江在她这里的死亡时间,从此阴阳两隔,再不相见。
那个帅气又温柔的男孩,生命定格在夏末的冰天雪地里。
几个医生护士路过病房时向里张望,俞惟叙拿着一坨纸巾,站在号啕大哭的祝岁祯旁束手无策。
导员得到消息赶到病房门口,见此情景两眼一黑,人都傻了。
不是说军训晕倒吗?这是怎么个情况!
各种乱七八糟的社会新闻、触目惊心的词句像弹幕一样滚过他的脑海。
俞惟叙看见导员如同神兵天降,喊了声“会爷!”赶紧到他跟前,小声和他简单讲了事情经过。
会爷听完拍了拍胸口,吐出一口气,小声对俞惟叙说: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把她怎么了呢……她男朋友我不管,你俩别闹出什么幺蛾子就行。”
俞惟叙:……这都什么跟什么。
辅导员让俞惟叙回去继续军训,他在这里陪着。和医生聊了之后觉得她情绪方面受刺激比较大,还是及时告知她父母比较好。
祝岁祯接了妈妈的电话,哭得不能自抑。导员见状只好直接跟她妈妈沟通,知道她爸妈准备立刻坐飞机赶过来后,才放心挂电话。
杜广汇坐在椅子上,和俞惟叙一样头疼地看着她。
他本科四年都在M大金融学院读金融专业,保研本校金融,毕业后就当了今年这一届新生的辅导员。新生们刚进群的时候他让大家叫他“会爷”,意思就是他什么都会,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他。
可此时,会爷,也不会了。
他这四年不是没见过别人分手,大多吵吵闹闹尴尬收场。恋人意外去世的情况,他是头一次碰到,只好绞尽脑汁,组织安慰的词句。
祝岁祯努力抑制住悲伤,实在不好意思让导员费心,又给妈妈打过去电话,让爸妈不用来了,她自己能行。
电话那头的甄念快急死了,本来女儿高三就经历过严重的精神创伤,夫妻俩一度以为这孩子以后就不正常了……好在上天垂怜,让女儿重新振作起来,控制住了症状。
甄念接到辅导员小哥的电话,听说祝岁祯晕倒,吓得魂都快飞了。
闺女复读这一年,努力刻苦得让爸妈心疼,好不容易出色发挥考到好学校,前途光明,可不能再出什么差错了。
甄念反复安慰她,说人各有命数,小路只能陪你到这里,往后你要更努力、更幸福地活着。
通话的最后,甄念说什么也要和祝金爀一起请假过来看她,要赶飞机所以不能再聊了,让祝岁祯好好照顾自己,父母晚上会到学校。
医生又来给祝岁祯做了些检查,没发现她身上有哪里受伤,就嘱咐她好好休息,告诉导员不要让她有太大情绪波动。会爷请校医开了病历单,决定给祝岁祯先放个一天半的假。
院系老师给会爷打了个电话,祝岁祯听到他在说一些学生工作的事情,想到开学导员应该挺忙的,还有研究生课业,她不能耽误人家事。
等会爷挂了电话,祝岁祯坐起来,告诉他自己没什么大问题,想回宿舍休息。
导员担心她想不开,劝了一路。
“你回去一定得多注意着,哪里不舒服就赶紧去校医院,特别是头,磕一下子不是闹着玩儿的。”
“好的。”
“咱学校有心理健康咨询中心,你觉得思想上有什么负担、难受的话,可以去找老师聊聊天。很多有各种各样压力的同学,都会抽时间去和老师们说说话,能缓解不少。”
“好的会爷,我记下了。”
“回宿舍呢,也别老想着这个事,千万不要伤害自己,都会过去的,知道吗?可不能钻牛角尖,觉得非谁不可啦、觉得生活无趣啦这样那样的……”
她太熟悉这些劝导了,曾经听得耳朵都起茧子。
“您说的我明白,我以前也经历过好朋友去世,会朝前看的。”
“哎!你这么想就对了!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她想了想,为了让导员放心,又补了句:“病假会扣我军训的学分吗?有点怕影响我这一学年的成绩排名。”
会爷一听,脸上神情瞬间放松下来——还能担心成绩就肯定不会轻生。
“那不能!咱有手续,我也帮你给学院和教官报备,你放心大胆地休啊,不够了再找我!”
到了宿舍,她仰面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里像破了个大洞一样,一呼一吸间整个胸腔都弥漫着又闷又麻的痛。
曾经对她那么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她还抱怨路齐江不理她、觉得他出轨……
她真是该死。
路齐江在这一年里像是个依靠,她每天进教室第一眼一定是看他的座位。他在,她就安心;他不在,她就分出些注意力一直等着他,直到那个拎着粥饼包子、斜挎背包的身影坐在座位上,她才能全身心投入早自习的背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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