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霁敛神闭目，凝起灵力探入金丹丹体内。
此时她的情况竟比他原本预想的还要凶险许多。
症结远不止肉身的孱弱，灵体半虚化，她从里到外再受不得半点磋磨。
扶光霁控制灵力缓慢渡入，原想稳住她濒临溃散的灵体，先解了这燃眉之急，再好好寻一处灵气充沛的秘境，精心调养她的神魂。
可没片刻功夫，一只温热的手贴上了他的脸颊，指尖在他眉骨鼻尖处肆意摩挲，不断搅乱他的思绪。
扶光霁被迫睁开眼，才见除了在他脸上作乱的那只手，始作俑者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
金丹丹手里正高举着一本书。
书封上的字迹苍劲挺拔，即便在黑暗的空间里，也透着几分熠熠光泽。
她迷迷瞪瞪地将书凑到他眼前，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
“你呢……到底……要不要……”
扶光霁垂眸，视线落向那本书，只扫了一眼，随即便神色不明地转眸看向她，薄唇微抿，终究是没说什么。
他一只手环抱住她，另一只手轻覆在她额间，暂且纵容了她那些逾矩的小动作，她却愈发肆无忌惮，手指的摩挲变得越来越过分……
忍了又忍，扶光霁不得不调整输送灵力的姿势，伸手扣住她那只乱摸的手，力道克制却坚定，阻止她大胆荒唐的行径。
手被攥住，金丹丹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脸颊染上一层绯红，埋在他怀里轻轻扭动，委屈啜泣：“吓我……呜……要不要嘛……”
扶光霁的心绪骤然浮动，竟悄悄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热意。
他忍耐地吐出两个字：“不要。”
这份冷淡对陷入幻境的人毫无作用。
他依然被热情地纠缠。
深吸一口气，扶光霁眸色渐冷。
明知她或许很难听见，却还是冷声告诫：“金丹丹，你清醒一点。”
这句话，与其说是提醒沉沦的她，倒不如说，更像是他对自己的警醒。
清醒一点，清醒一点。
扶光霁缓了缓，冷静下来，重新闭目凝神。
他依旧攥着金丹丹的手，不经意间与她十指相扣，掌心的温热透过肌肤传来，他循着脉络，继续向她体内渡入灵力。
此刻，他既要分心防备她再突然捣乱，又要分出部分神识，将警示信息传入幻境之中，试图将她从那虚假的桎梏里唤醒。
“这空间会窥视你的记忆，编织出能满足你所有欲望的幻境，代价是消耗你的本源灵体。”他将信息化作细碎的光点，渗入她的识海，“你快醒醒，别再沉迷其中了，那些都是假的。”
骤然间，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扶光霁猛地睁开眼，入目的竟是金丹丹那张放大的脸庞。
她不知何时凑得极近，呼吸都清晰可闻。
他怔忪了一瞬，素来清冷的眸子里倏地盈满了诧异，以及刹那的混乱。
“金丹丹！”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可这声音穿不透幻境的壁垒，传不到她耳中。
他轻推她的手，尽可能小心翼翼地阻止她继续靠近，他不敢太过用力，更不能就此断开灵力输送。
她，太脆弱了。
脆弱到只需他稍有不慎，她的灵体便会溃散。
温热的气息洒在他的脸上，他只能任由她攀上自己的脖颈，眼睁睁看着她一点一点向自己贴近。
扶光霁屏住呼吸，就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卑微囚徒。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变得缓慢而煎熬。
周遭的一切都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唔……！”
扶光霁的瞳孔豁然放大。
唇瓣相触的刹那，整个世界都尘埃落定。
轻轻触碰，缓缓贴合，细腻摩挲，而后是带着几分无措的轻咬与辗转，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致命的滚烫。
他浑身紧绷，颤抖着双唇，终是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阻挡不了，停驻不下，更挽留不住。
柔软厮磨的时光，从来都是白驹过隙的虚妄。
触犯过禁忌，罪罚便将纷至沓来。
只是不消片刻，那本就半虚化的灵体上，骤然浮现出一道又一道血红的咒印，犹如无数条头尾相连的细长蚰蜒，密密麻麻地顺着灵体的脉络迅速蔓延，转瞬便爬满了她的全身。
咒印层层叠叠，红得近乎发黑，萦绕着不祥之气。
与此同时，她的身体开始急剧变得透明。
咒印如尖刀切割灵体，肉身亦如被打碎的琉璃，裂成一块一块，而后渐渐化作细小的流沙，碎成一粒一粒，直到消散成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齑粉。
最终，她的灵与肉，彻底消散于世间，不留一点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扶光霁抬起手，两根手指抚上自己依旧颤抖着的嘴唇，可连这只抬起的手，也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震颤。
他克制地抿了抿唇。
不应该在乎的，反正……这样的结局，也不是第一次了。
“为什么……每次都这样……”
声音暗哑得不成样子，细若蚊呐，又似孤鸟无声地悲泣。
无尽的绝望——
他比谁都清楚，为她痛苦，为她难过，本就是不被允许的禁忌。
周身的寒意骤然加剧，他只觉得冷，冷得如至冰窟。
他轻轻垂眸，掩去瞳中翻涌的极寒之气，片刻后，终究又恢复了一贯的懒散模样。
他唤出流明剑，恹恹地抬手挥出。
这个让人厌烦的世界，该结束了。
从未现世过的蓬勃力量自剑锋奔腾而出，那力量与咒印同源，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顷刻间刺破这昏暗的空间，贯穿天地。
他神色淡漠地终结了此间所有的一切，一如数不清的从前那般。
而这场仓促的失败，也意味着，又一次无望的轮回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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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丹好像做了一个冗长而混沌的梦。
梦里，她被小变态蓝褚一脚踹进了黑洞。
她在未知的黑暗空间里不断地下坠，途中看完了一本垃圾盗版书，然后她落到了那空间底部，竟是从前的永阳君城。
她拿着一张油饼，看大街上人来人往……
那个梦太长太长，长到她好似沉睡了无数个世纪，以至于从紫云木下睁眼醒过来时，还有一瞬的恍惚，仿佛那漫长的梦境才是真实，此刻的清醒反倒像一场幻觉。
金丹丹撑着身子站起来，嗤笑自己竟又在犯傻。
一定是睡太久，整个人都睡迷糊了，她不仅站起身时，视野比以往开阔了许多，像是凭空长高了一大截，连自己笑起来的声音，都比过去低沉了不少。
她摇了摇头。
长高是好事，现在声音虽沉了些，听着却愈发清雅悦耳了，也不错。
视线垂落，目之所及一袭白衣胜雪。
金丹丹吓得一个趔趄。
什么时候换衣服了？
慌乱间，她伸手扶住身旁的紫云木树干，勉强稳住身形。
转眼看向自己撑着树干的那只手，她又一次被惊住。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白皙且修长。
愕然抬首间，一阵清风拂面而来，紫云木的枝叶轻轻摇曳，无数蓝紫色的花瓣簌簌坠落，如雨如泪。
风起时，丝丝长发随风飘起，缠绕在落英缤纷之间。
风止时，缕缕柔丝顺势落下，紧贴在胸膛壁垒之上。
金丹丹脸上的笑容陡然僵住，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她承认，自己以前身形不算突出，可也从来没有这么平坦过！
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就把自己的胸给睡没了？
天下间，何曾有过这样的荒唐事！
金丹丹不死心，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猛地往下摸去。
嘶——
好大。
她呼吸一窒，眼前一黑。
冷静，金丹丹，你要冷静！
她欲哭无泪，胸没了也就算了，为什么身上会突然多出来一个从来没有的东西？
刚刚是不是摸错了？那也许只是赘肉，对，一定是赘肉！
她拼命安慰自己，为了确认心中的猜想，即便双手抖成了筛子，也依旧咬着牙，又一次颤抖着伸手，慷慨赴义般往下摸去。
嘶——
好大。
不是错觉，那不是赘肉。
所以……
不是她变高了，不是她变声了，不是她穿错了衣服，不是她手变大了，不是她胸变平了，更不是她长了不该长的赘肉，而是——
她变性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吾草也！我变成了个男人！！！”
凄惨的男声响彻云霄，刺破了紫云木下的静谧，惊得枝头的飞鸟纷纷振翅逃离。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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