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了!”
他没有暴喝,没有怒斥,只静静望着眼前沉默的女子,声线清冽低沉,一如卡纳克石柱上千年不蚀的铭文。优雅矜贵的皮囊之下,是被反复忤逆后,濒临崩碎的克制与绝望。
他为她平息满城流言,为她禁足王后,为她打破无数祖制规矩,将她护在掌心,把自己所有不曾外露的柔软,全数给了她。
可她心里念的想的、拼尽一切要去的,从来都是离开。
这份不被留恋、不被珍惜、不被臣服的屈辱,比任何背叛都更让他失望。
不等沈星燃反应,他猛地俯身,长臂一伸,不容抗拒地将她从地上揽起,带入怀中,策马转身,动作优雅却狠厉。
“你放开我!”沈星燃终于忍不住低声挣扎,声音裹着绝望与颤抖,“我不属于这里,我要回家!你凭什么困住我,凭什么!”
她比谁都清醒,她在这里没有根基、没有身份,是人人可欺的异族孤女,每一天,被排挤的窒息感都如影随形。而他是万人敬仰的君王,永远不懂她在这里的困窘,不懂她无依无靠的惶恐,不懂她归心似箭的执念。
图特摩斯一路沉默,下颌线条绷得死紧,任她在怀中挣扎。
马蹄踏过青石板,碾碎暮色,也碾碎了沈星燃所有的侥幸。她被他死死箍在怀里,挣脱不得。他策马的速度极快,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胸腔里沉闷而剧烈的心跳。
那不是平静的节奏,是暴风雨前压抑的雷鸣。
她的脑海里一片混乱——他会怎么处置她?杀了她?关她一辈子?还是会用更残忍的方式让她生不如死?
未知的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可在这表象之下,还有一层更深、更让她无法面对的慌乱:她的心跳也在加速,不是因为策马的颠簸,而是因为这个箍住她的男人,是她明明决定要离开、却控制不住在意的人。
她拼命想回去,就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控制不住这份在意——而现在,她被抓了回来,被他牢牢锁在怀里,她的身体在抗拒,灵魂却在发抖,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不会失控,会不会在某个瞬间暴露出她拼死藏住的秘密。
到了湖心别院门前,他俯身将她抱下马,大步踏入院内,没有半分停顿。
“砰——”的一声巨响,殿门被他狠狠甩上,也斩断了沈星燃所有的希望。
殿内烛火摇曳,金质灯台的暖光在墙壁上拉出两道漫长而孤寂的剪影。空气中弥漫着烛火的淡香、黄沙的冷意,还有沉凝如铁的戾气与绝望。
侍卫仆从被尽数遣退,偌大的宫殿只剩他们二人,困在这方寸天地,成为宿命的囚徒。
图特摩斯松开扣住沈星燃手腕的手,力道之猛,让她踉跄后退,重重撞在冰冷的石柱上。
后背锐痛刺骨,她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住眼前震怒却依旧克制的帝王,眼底盛满绝望、不甘、怨恨,还有一丝对绝对强权的本能恐惧。
腕间一圈通红指印火辣辣地疼,可那份疼痛,远不及心底万分之一的绝望冰凉。
她逃不掉了,再也逃不掉了。
图特摩斯直直地盯着沈星燃,胸口剧烈起伏,压抑着喷薄欲出的怒火。
他向来运筹帷幄,冷静自持。万民臣服,百官俯首,从未有人敢违逆他的意志,更无人敢一次次挑战他的威严。
唯有她,沈星燃。
这个来历不明的异族女子,一次次忤逆他的命令。他将她放在心尖,予她庇护、予她旁人梦寐以求的一切,她却视若无睹,屡次践踏他身为法老的尊严。
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翻到明面,他上前一步,嗓音沉冷如冰,每一个字都带着被辜负的剧痛:“你问凭什么?”
“凭你是本王此生唯一破例的例外!”
“凭你在米吉多落入本王手中那一刻起,你的生死,你的荣辱,你的一切,皆由本王说了算。”
“这辈子,你生是本王的人,死是本王的魂,永远别想着离开。”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骤然染上破碎的沙哑与偏执的痛楚:“你说的回家?沈星燃,你告诉本王,你所谓的家究竟在何处?究竟是何方境地,能让你对本王的真心,对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弃如敝履。让你宁可赔上性命,也要不顾一切地奔赴?”
他疯了一般想知道。
究竟是怎样一个世界,能让她对他、对埃及、对所有荣华富贵,都不屑一顾。
沈星燃背靠冰冷石柱,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眼底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遗憾、眷恋、嗔怪和幽怨。
她自然知道他对她的不同,也曾仗着这份不同与他周旋,数次忤逆他,嘶吼他。这些事若是放在别人身上,她早成了刀下亡魂。可他不仅没有,还选择了纵容她。所以她要离开,毕竟她们隔着千年时光鸿沟。
“我的家,你永远不懂,也永远找不到。”
她克制住汹涌的情绪,尽可能地让声音保持平静,“我不属于这里,不属于埃及,更不属于你。你我本来就是殊途陌路,你把我留在这里,于你来说毫无意义。”
“毫无意义?”这四个字,彻底点燃了图特摩斯所有的克制与隐忍,他怒极反笑,笑声低沉,满是破碎与疯狂,“好一个毫无意义!”
他大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本王倒要看看,这具躯壳里的灵魂,究竟能冷血到何种地步!”
是她冷血吗?
沈星燃眼底的遗憾与眷恋瞬间被怒火点燃。她猛地抬眼,直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黑眸,声音颤抖却锋利如刀:“我应该感激涕零的接受你的庇护,心甘情愿做一只被圈养的废物,是不是才叫不冷血?”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图特摩斯瞳孔骤缩,这话像被一把无形的匕首刺穿心脏。他脸上的冰冷面具寸寸碎裂,露出底下翻涌的、极尽克制的痛楚。
下一瞬,他没有再看她的眼睛。
而是牵起她的手,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直直将她推至软榻上,欺身压下,不由分说的低头吻下。
这个吻没有半分温柔,没有半分怜惜,只有极致的愤怒和委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他像在宣示主权,像在烙下印记,像要将她狠狠嵌入骨血,永不分离。
沈星燃浑身僵硬,本能地推拒着他坚硬的胸膛。指尖触及之处,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以及胸腔深处翻涌着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疯狂,“放开……不要冲动!”
她的挣扎非但没有让他退却,反而成了引爆理智的最后引线。图特摩斯黑眸深如寒潭,嗓音喑哑得可怕:“本王给过你选择的机会,你不选……那便由本王来定夺。”
就在此刻,沈星燃耳畔那枚青蓝黄金蛇形耳环骤然发烫。灼热的温度顺着耳廓蛮横地窜入四肢百骸,宛如沉睡千年的诅咒被彻底点燃。古老的铁律在血脉中轰鸣,时空的羁绊化作无形的锁链,死死绞紧她的灵魂。
她浑身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所有抗拒的力气在这一瞬被尽数抽干,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无力感。
图特摩斯贴着她的耳畔,嗓音低沉,带着蛊惑人心的破碎和掌控一切的笃定,“这是你逼的,是你一次次忤逆,逼得本王无路可退!”
“既然你不肯安分,那本王便用最极端的方式,让你记住你是谁的人。”
“从今夜起,只能待在本王身边!”
烛火摇曳,映得殿内光影暧昧而压抑。
沈星燃心碎地闭上眼,撕裂的疼痛让她大脑一片空白。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屏弃了她最后一道尊严防线,与他一同坠入了这无间地狱。
次日清晨,尼罗河畔的晨雾尚未散尽,湖心别院的莲池浮着一层薄薄水汽,如烟如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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