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特摩斯亲政后的首个奥皮特节即将启幕,是法老向底比斯阿蒙神庙势力和民众展示独立统治权威的关键时刻,整座底比斯都被卷入一场紧锣密鼓的筹备洪流。
卡纳克与卢克索两大神庙彻夜灯火不熄。
王室统筹仪仗、梳理礼制,列国使团安顿接待、演练朝贺,从仪式彩排、祭器陈设到四方物资补给,每个环节都被反复核查。
上至王公祭司,下至仆役工匠,人人步履匆匆、分秒必争,皆盼着这场王权与神权交融的旷世盛典,能将埃及最鼎盛的姿态,展露在天下人的眼前。
工坊办公区浸在午后暖融融的日光里,浮尘在斜斜洒落的光柱中缓缓游移。
沈星燃埋首于堆积如山的莎草纸卷之间,已连续伏案两个时辰。指尖反复摩挲着一卷记载亚麻物料损耗的账目,眉宇轻蹙,眸中满是审慎。
连日高强度劳作,她唇瓣□□意磨得微微起皮,下意识伸出舌尖轻轻一舔,动作细碎又倦怠。
就在这一瞬,一只手骤然闯入视野。
那双手指节修长分明,掌心与虎口处覆着常年握剑、执掌王权留下的薄茧,线条凌厉却在此刻格外稳妥,稳稳托着一只通体莹润的赤陶金杯。
沈星燃微微一怔,视线顺着手臂缓缓抬升,最终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似沉敛了整条尼罗河的幽深暗流。
图特摩斯竟已静立在她身侧许久。
他褪去了朝会时那套缀满珍宝、威仪迫人的繁复礼服,只着一身素净亚麻白袍,简约衣料衬得他身形挺拔孤绝,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场萦绕周身,却敛去了朝堂之上的凛冽锋芒。
此刻神坛之上的法老,褪去了君临万民的冷硬,眼底流淌着纯粹的疼惜,是独属于一个男子,对心上人情不自禁的柔软。
“喝点水。”清冽低沉的嗓音在耳畔落下,语调自然缱绻,仿佛这般相伴相守,早已是岁岁年年的寻常光景。
沈星燃脑中短暂一片空白,理智尚未归位,身体已先行依从,孕中期的女性着实更易口渴。
她微微仰头,顺着他托举的力道抿下一口清泉。甘冽的水流滑过干涩喉间,还裹挟着一缕淡淡的无花果清甜,暖意顺着食道漫向四肢百骸。
一室静谧氤氲着暧昧气息,光阴仿佛都在此刻放缓流淌。
偏偏就在这时,厚重的实木殿门被猛地推开,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奥皮特节金银器的供货,我们该动身去视察了——”
维西尔哈普塞内布手持一卷行程表,大步跨入门内,身后紧随两名捧着记录木牌的书记官,还有数名协同核验物资的神庙祭司。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便骤然僵在原地,后半句话语硬生生的卡在喉间,戛然而止。
身后众人更是如遭雷击,两名书记官手脚慌乱,手中莎草纸卷“啪嗒”坠落在石质地面,卷页散开,却无人敢弯腰捡拾。
一殿之人,尽数定格当场。
眼前所见,颠覆了他们长久以来的认知。
那位高居王座、被万民奉为神之子的法老,此刻微微俯身,亲手执杯,目光专注温柔地凝望着案前女子。
而沈星燃仰头饮水,姿态松弛,全无半分君臣之间的拘谨疏离。
没有侍从侍立,没有礼法束缚,没有等级隔阂,那一份默契与体贴,唯有情深意笃的恋人之间,才会流露得这般行云流水。
哈普塞内布只觉心头一阵震荡,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他辅佐法老数十载,见惯了对方朝堂运筹的冷峻,见证过他面对列国使臣的威严、处置政务的铁血,却从未见过他走下神坛,展露这般鲜活温热的人间情意。
法老身上与生俱来的神性光环,仿佛在这一刻碎裂开来。
这般极致反差,令这位执掌帝国半壁权柄的重臣也不由得失语——原来即便是受万人朝拜的神明,动了情念,也会这般小心翼翼,甘愿俯身,只为递上一杯清水。
看来,法老对此女的重视,早已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随行的女书记官死死捂住嘴唇,眼眸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随之而来的是浓烈的羡慕,又夹杂着几分难言的酸涩。
世人皆敬畏法老的无上权威,可眼前这一幕才让人看清,究竟是何等特殊的存在,才能得神明如此偏宠。
死寂如同潮水般蔓延整座殿宇,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星燃余光扫到门口一群僵立的人影,心脏骤然漏跳一拍。
方才萦绕周身的暖意瞬间消散,长久身处权力漩涡练就的警觉立刻占据上风。
她像是被烈火灼到一般,猛地偏头推开金杯,仓促起身时力道过大,身后木椅被带得向后滑出,撞在石柱上发出闷响。
“陛、陛下!”她迅速后退半步,双手规规矩矩交叠于腹前,摆出标准的觐见姿态,面上转瞬覆上一层无懈可击的恭谨肃穆,方才的松弛与温情荡然无存,“属下未能及时迎驾,还望陛下恕罪。”
她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飞快抬眼看向图特摩斯,以眼神急切示意他配合。她不怕自己被人议论,却唯恐这一幕流传出去,折损法老至高无上的威严,玷污他在万民心中如神一般的形象。
在她心底,他首先是埃及的法老,是万民信仰的支柱,她不愿让私人情感,成为旁人攻讦他的话柄。
图特摩斯将她这一番故作疏离的举动尽收眼底,看着她竖起层层防备、用君臣礼法将自己牢牢包裹的模样,心口似被细密的尖刺轻轻蛰过,泛起一阵微麻的怅然。
他缓缓直起身形,接过那只尚未饮尽的金杯,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杯沿,那是方才她唇瓣触碰过的位置。
他并未看向门口惊魂未定的众人,只是垂落眼眸,深深望了沈星燃一眼。眸光里揉杂着无奈、纵容,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浅淡笑意,懂了她所有的顾虑与逞强。
“既然公务繁忙,便继续做事吧。”再度开口时,声音已恢复往日帝王该有的威严淡漠,方才那一抹温柔,仿若只是众人眼前一场虚幻的泡影,“本王只是路过。”
话音落,他随手将金杯搁置在案角,转身阔步离去。
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殿门之外,只留下满殿心神不宁的臣子,以及立在原地、心脏狂跳不止的沈星燃。
哈普塞内布望着法老远去的方向,又瞥了一眼案上那只孤零零的金杯,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
路过?
整个底比斯谁不知晓,法老的书房居于尼罗河东岸,而这片工坊区域远在西岸,两地相隔甚远。这哪里是顺路途经,分明是跨越了半座王城,只为专程来看她一眼。
他压下心中思绪,收回目光,看向依旧强作镇定的沈星燃,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并未戳破这层心照不宣的掩饰。
一声轻咳打破殿内凝滞的气氛,他沉稳的嗓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调侃:“既然陛下只是途经,那我们的视察,也该继续启程了。”
沈星燃敛去心绪,整理好案头文书,平复好翻涌的心绪,带着随行书记官,跟着哈普塞内布奔赴奥皮特节各处仪式的节点。
一路行来,他们逐一核查货品供给、清点祭典物资,查漏补缺,力求让这场举国盛典万无一失。
奥皮特节,是古埃及规格最高、影响最广的庆典盛会,亦是王权与神权深度交融的核心仪式。
届时法老、王后、高阶祭司、王室贵族与列国使臣齐聚河畔神庙,恭迎阿蒙神金身巡行,以盛大祭祀祈求尼罗河岁岁安澜,庇佑国祚绵延千秋。
可繁华盛景之下,从来都暗流汹涌。
这一场万众瞩目的节庆,亦是各方势力暗中角力的无声修罗场。
此前被暂时压制的守旧贵族、蛰伏待机的王后派系、各怀鬼胎的域外使团,定会借着盛典的掩护再度交锋。
而她如今身居实权要职,又屡屡蒙受帝王特殊照拂,身处风口浪尖,便注定要再度卷入纷争,这一点,沈星燃心中早有预判。
一天的忙碌结束,晚风徐徐拂动衣袂,裹挟着神庙连绵不绝的香火气息。
沈星燃独立在宽阔露台之上,极目远眺浩荡奔流的尼罗河。
一侧是她苦心经营、根基日渐稳固的私人产业。一侧是接手之后步步改革、渐入正轨的王室工坊。身前是即将拉开帷幕的奥皮特祭典。三重重担压在肩头,前路明暗交织。
***
天光澄澈,万里碧空一尘不染。
暖阳倾洒在尼罗河面,粼粼碎光漫向远方,将这片古老土地的壮阔与温婉尽数勾勒。
蓦地,雄浑苍茫的祭祀号角自远方卡纳克神庙冲天而起。悠长的乐调层层叠叠,穿透街巷殿宇,响彻整座底比斯王城。
庄严肃穆的音律裹挟着远古神祇的威严,城中百姓纷纷驻足垂首,面露虔诚,整片王城都沉浸在神圣的氛围之中。
整场庆典历时十一日,用以祭祀阿蒙神、穆特神与孔苏神,感念诸神庇佑,巩固王权根基。
盛典的核心,是底比斯神圣家族的神像巡行。
祭司们肩扛着装饰华丽的神圣方舟,阿蒙神像隐于帷幔之后。
队伍自卡纳克神庙出发,沿陆路前行,全程三公里有余,每六座祭站便停驻祭拜,最终抵达卢克索神庙;返程之时,则改走水路,泛舟尼罗河上。
巡行途中,祭司会向沿路民众分发面包、糕点与啤酒。乐师奏乐、舞姬献艺,热闹非凡。百姓们沿路跪拜神像,许下心中祈愿,举国同欢。
对于巴比伦联姻公主菲尔斯特纳而言,这是她入宫之后,第一场全员齐聚的举国大典,更是各方势力心照不宣、彼此试探的周旋场。
王宫殿前广场上,一排排鎏金王室旱船依次排开,船身雕琢繁复精美,彩绘描金,镶嵌青金石与珍稀绿松石,华贵逼人。
船帆以上等亚麻织就,印染阿蒙神与荷鲁斯的神圣图腾。
持械侍卫列队肃立,祭司手捧礼器随行,乐师、侍女各司其职。整支仪仗声势浩大,威仪赫赫。
王室宗亲、朝堂重臣、列国使者、后宫妃嫔依尊卑礼法,列队登船。等级森严,秩序井然,处处彰显着古埃及王族的规矩与体面。
尼芙鲁拉虽已失势,但她凭借“神之妻”身份,这般象征王室颜面的盛典,图特摩斯依旧需她伴驾同行,与自己共立主船首位,以完整的王室形象接纳万民朝拜。
今日的尼芙鲁拉身着玄色镶金礼袍,头戴蛇形圣冠,身姿雍容,神色端凝肃穆。
她静立在法老身侧,身旁环绕着一众老牌祭司与王室老臣,气场沉静威严,稳稳撑起王后的身份体面。
巴比伦公主菲尔斯特纳一身两河流域特色的锦绣华服,满头金饰流光璀璨,周身香氛馥郁。
异域女子独有的明艳傲气尽显无遗,她紧随王后身侧,位列高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