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睡的时候，苍真把饼干盒放在枕头旁边。山田老师给他盖毯子，他拉住老师的手。
“老师，门口那些人是谁？”
山田老师顿了一下，“什么人？”她以为是幼稚园进人呢，还望外面看一眼。
“就是今天早上，穿灰色衣服的几个人。”
“啊？……老师不知道。”
“他们眼睛红红的。”苍真说，“他也有小孩在这吗？”
山田老师没有说话。她给苍真掖了掖毯子，轻声说：“睡吧。只有午休的苍真才是好宝宝。”
苍真闭上眼睛。他没有立刻睡着，他想着祖父总是跟他说一些听不明白的事请，还老是说以后。
以后是什么时候？苍真不太懂。他想明天可以和祖母做饼干分给那些人，因为他们好伤心哎。
他翻了个身，嘴里嘀咕着什么然后下一秒就陷入了睡眠。
下午点心还是布丁。大河把自己的推给苍真，苍真推回去一半。小花把自己的推给大河，大河推回去。翔太看着三个人推来推去，把自己的布丁分成三份，每人面前放了一份。
“这样就不用推了。”翔太说。
苍真觉得翔太很聪明。
放学的时候，苍真抱着饼干盒站在门口。盒子已经空了，饼干都分完了，只剩下一点碎屑。他摇一摇，沙沙响。
祖父今天来得有点晚。苍真站在台阶上，看见那群穿灰色衣服的人还在路对面。
他举起空盒子，朝他们晃了晃。
“明天有饼干！你们吃嘛？！”
那些人没有动。
祖父从走廊那头跑过来，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他一把抱起苍真，把苍真的脸按在自己肩上。
“今天等久了。”
“没有。”苍真的声音闷闷的，“我跟他们说明天有饼干，但他们没回。”
祖父的脚步顿了一下。“跟谁说？”
“那些人。”苍真指着路对面。
祖父没有看那边。他把苍真抱紧，往门口走。祖母今天没有来，祖父一个人抱着他，走得很快。
“祖父，你走得好快。”
“嗯。回家做晚饭。”
“祖母呢？”
“在家。”
“那些人不吃饼干吗？”
“……苍真可以吃，先回家。”
苍真趴在祖父肩上，看着路对面那些人越来越远。他们还在站着，像一排树。其中一个人蹲下来，像苍真在幼儿园累了的时候那样，蹲着，头埋在膝盖里。
“祖父，那个人蹲下了。”
“嗯。”
“他累了吗？”
“可能吧。”
“那为什么不回家睡觉？”
祖父没有回答。他抱着苍真，走过樱花树下，花瓣落在苍真头发上。祖父没有伸手去拿。
回到家，祖母在厨房，背对着门，肩膀在抖。苍真从祖父身上滑下来，跑过去。
“祖母！”
祖母转过身，脸上有水，她笑着把苍真抱起来。
“回来了。今天好不好？”
“好。”苍真伸手擦祖母的脸，“祖母，你刚刚洗香香了？。”
“没有，只是出汗了。”
“厨房很热吗？”
“有点热。”
苍真从口袋里掏出橘子糖，剥开糖纸，塞进祖母嘴里。
“吃糖。糖甜。”
祖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着看他，眼睛弯成月牙。
“真甜。”
“还有。”苍真把鹿岛给的糖、翔太给的糖、大河给的饼干碎屑，全掏出来，放在桌上，“这些都是今天的。给祖母。”
祖父站在门口，看着桌上那一小堆东西。苍真跑过去，拉住祖父的手，把他拽到桌边。
“祖父也吃。”
“祖父不吃糖。”
“那祖父吃什么？”
祖父蹲下来，突然把苍真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怕苍真跑掉。
怎么感觉祖父怪怪的，苍真想。
“抱一下。抱一下就好。”
苍真被抱得有点疼，但他没有动。他感觉到祖父在发抖，像冬天站在外面的样子。他伸手拍祖父的背，像拍小鸡睡觉那样，一下一下。
“祖父不怕。”苍真说。
祖父把脸埋在苍真肩窝里，很久没说话。苍真很想继续拍，但拍得手都酸了，于是就朝祖父笑笑。
“苍真，”祖父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你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吗？”
“从祖母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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