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五条悟与天羽维月一起坐在后排，他直愣愣的盯着身边的这个人。
从上车后，天羽维月就变得非常安静，他像是没骨头一样坐在座椅上。
完全没有坐姿可言，但因单薄的身形与独特的气质，只会让人联想到流体一样的猫咪。
前方，本田监督正在打电话与高专里的那群人联络。
他先是和夜蛾正道汇报自己已经接上了五条悟，又立刻致电京都校的带队老师，告诉他们天羽维月目前正在他的车上。
听着辅助监督的动静，五条悟怎么可能还会不知道他的身份？
他居然是京都校这一届的新生。
自从上车后，天羽维月便面无表情的看着车窗外的街景。
与其说是观赏，不如说是在冰冷的审视。
那双紫色的眼眸锋利的割过周边的一切事物。
天羽维月在观察车外的一切，而五条悟在观察他。
看着他的侧脸，纤长的睫羽在眼睛上覆上一层阴翳，然后视线下滑，在他的鼻尖上扫过，接着就停下了那颗小痣上。
五条悟的思绪再度有了发散的趋势，他发现，只要盯着这个人的脸看，自己真的很容易被迷惑。
于是，他选择了率先发起话题。
起码能把他总是飘忽的想法给拉回来一些。
“你这么正大光明，不怕我说什么吗？”五条悟意有所指道。
天羽维月听到他的声音后，缓缓转头，终于将视线转移到了五条悟的身上。
他又在笑了，唇角下方的小痣跟着他嘴角牵起的弧度动了动。
“你会说什么？”他语气散漫的问道。
五条悟将自己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了一些，接着又看了回去，“就比如说——”
他突然侧过了身子，故意压低声音道：“你的术式根本不是用咒力驱动的这件事。”
这人在发动“术式”时，周身根本没有任何咒力流淌的痕迹。
说完，五条悟非常本分的缩回了自己应有的位置。
……怎么连身上的香气都很好闻？
这话题似乎让天羽维月有了些许的兴趣，五条悟发现他突然飘了起来。
他像是完全放弃了伪装，将自己整个蜷起，他的脸枕在被自己用双手环住的膝头，偏头笑吟吟的看着他。
“那你会说吗？”
随着这个举动的出现，天羽维月整个人都有种惬意的感觉。
像是这样的状态才是最能让他放松的。
与高专生应有的结实体格不同，他的身体柔韧又纤细，在密闭且狭窄的车厢里，就算是缩起来也不会显得局促。
反倒有种能肆意流淌的感觉。
五条悟似乎听到了前方辅助监督崩溃的叫声，好像是在喊可能有摄像头。
但无论是五条悟还是天羽维月都自动屏蔽了那道声音。
五条悟定定的定了他一会，冷不丁道：“这样飘着是什么感觉？”
天羽维月的表情突然有些困惑，“很难描述，”他道，“就像你习惯了呼吸一样，这也是我的呼吸。”
五条悟觉得他连回答都很有趣，这算什么？难不成他在说自己从小都是这样长大的吗？
于是，他对天羽维月伸出了手，跃跃欲试道：“让我也试试。”
天羽维月却盯着五条悟伸出的手没有动作。
“做不到。”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冷了三度。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五条悟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怨气。
嗯，还是针对自己的。
五条悟非常的摸不清头脑。
“做不到？是现在做不到，还是一直都做不到？”五条悟好奇的追问。
刚才还言笑晏晏的人突然间冷下了表情，“现在做不到。”
“为什么？”五条悟觉得好玩极了，自己什么时候惹他了吗？没有吧？
还是因为戳到他痛脚了？这也能破防？
那好敏感哦。
他甚至想多戳几下。
然而下一秒，天羽维月的回答就打消了五条悟所有恶劣的想法。
“只是现在，”天羽维月语气淡淡，“因为我受伤了。”
五条悟愣了愣。
也是在这时，五条悟惊讶的发现天羽维月竟然在逐渐向他靠近。
这个漂浮着的、将自己团成了一小团的人，早已越过了后车座中间的那条线，快要挨上他了。
就像是本能反应一样。
眼看辅助监督崩溃到把车开成了蛇形走位，五条悟下意识伸手在天羽维月的肩膀上扶了一把。
这就像是一个讯号，在被触碰的刹那，天羽维月施施然落在了五条悟的身边。
仿佛他一直在等待着五条悟的触碰。
天羽维月好似融化了一半，整个人都贴在了五条悟的身上。
当他靠上来的那一刻，五条悟高高举起了自己刚刚触碰天羽维月的左手，一时间觉得它非常多余，根本不知道它究竟该放在哪里。
不是……？等一下……？
墨镜之后的苍蓝色眼眸不断地收缩。
而天羽维月已经非常从心的找到了一个不错的角度，将脑袋也靠了上来。
与这具人类肉身有着同源力量的能量体就在身边，光是靠近就会让他感觉到充盈。
更不用说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了。
天羽维月的眼睛都因源源不断传递来的力量而舒适的眯起了眼睛。
残破的身体正在迅速修复，只是内里的破损实在过于可怖，天羽维月依旧无法使用太多自己的力量。
而这时，五条悟举起的左手缓缓地、缓缓地下落。
所以说……他们已经是这种关系了？！
已经是这种可以彼此依靠的关系了？！
什么时候！
也没人通知他啊！
五条悟被这个突然贴过来的人搞得有些晕头转向。
而当他的手试探的下落，搭在了天羽维月的肩膀上时，他突然就释然了。
这不是通知他了吗？这个行为是通知没错吧？
行吧，那他可以同意。五条悟矜持的想道。
在同学受伤的时候多提供一些帮助，似乎也没哪里不太对劲。
……等等？受伤？
五条悟猛地回神，他将天羽维月从自己的身侧扒拉起来，仔仔细细的观察起了这个人。
——这动作实在是轻而易举，这人就像没有重量也没有骨头一般，任由他摆弄。
“你哪里受伤了？怎么受伤的？被咒灵伤到了吗？”五条悟的眼睛不停转动。
他真的看不出来天羽维月身上有什么受伤的显著痕迹。
这人连唇色都是非常健康的淡粉色，肤色同样是带着血色的白皙。
然而，就在他问完这三个问题后，又被天羽维月狠狠的剜了一眼。
那眼神和当初自己夸他名字很好听时一模一样。
不是没有感受过旁人或锐利或戒备的眼风，但天羽维月是唯一一个可以把这种神态做到攻击性如此强的人。
……我又惹他了？五条悟的脑袋上飘满了问号。
“那种东西也配伤我？”天羽维月冷冷的说。
五条悟：“……”
但凡换个长得没这么好看、声音没这么好听、也没这么神秘的人来说这句话，五条悟百分百当场爆笑出声。
并附赠一句“好中二啊”的拱火评论。
可说话的人一旦换成天羽维月，五条悟此刻的感觉却非常离谱。
哦呼——真带感啊。
真是见鬼了。
不过这不妨碍五条悟淡定的续上了对话：“那是为什么？”
“为了杀人。”天羽维月懒洋洋的说。
五条悟：“…………”
很好，刚才那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但凡换个长得——
五条悟将这离谱的想法吞下，转而不可置信的说：“你说咒灵都伤不到你，区区杀个人，竟然能伤这么重？”
然后他立刻切换了脸上惊讶的神色，并好奇的竖起耳朵：“谁啊？”
前方开车的辅助监督：“…………”你还能更离谱点吗五条君！
天羽维月看了他一眼，这才慢吞吞道：“所有咒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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