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天热了。
李昭在上书房已经读了一个多月的书，她年纪最小，进度最慢，但学得认真，每天回来都要在养心殿的案上写几张大字，李承珩批折子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写，写完了举起来让他看。写得好的，他点点头，写得不好的，他指出来让她重写，小东西从来不恼，老老实实拿回去再写一张。
谢学士私下跟张福说，九公主虽小，倒是坐得住，比四皇子还稳当，张福把这话传给李承珩，李承珩没说什么，但那天晚饭多给李昭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糖醋鱼。
五月十八那天，上书房休课，李昭闲不住，缠着青黛要去御花园看荷花，李承珩在御书房见朝臣，走不开，让青黛和墨兰跟着她去了。
御花园的荷花池在东南角，池子不大，水也不深，但池边铺的石头被水汽浸得滑腻，李昭蹲在池边看锦鲤，看得高兴，伸手去够水面，青黛在旁边拉着她的胳膊：“公主，别靠太近。”
李昭应了一声，但身子还是往前探。她想看一条红白相间的锦鲤，那条鱼游到了池边的石头缝里，她伸着手去够，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了池子里。
水花溅起来的时候，青黛的脸都白了。
“公主！”
她扔了手里的帕子，直接跳进池子，墨兰也冲了过来，两人一个拉一个拽，把李昭从水里捞了出来，前后不过几息的功夫，但小公主已经呛了好几口水，浑身湿透，脸涨得通红，咳嗽咳得整个人都在抖。
“公主，公主！”青黛抱着她往岸上跑，声音都在发颤，李昭咳着咳着，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又急又凶，墨兰脱下外袍把她裹住，青黛抱着她就往养心殿跑。
张福在养心殿门口看见她们跑过来，腿都软了，他冲上去接过李昭，小公主浑身冰凉，嘴唇发紫，哭得断断续续的，张福一边往殿里跑一边喊：“传太医！快传太医！”
李承珩在御书房听见了动静，他站起来的时候带翻了案上的茶盏，走到门口正好撞见张福抱着李昭跑过来，他伸手把李昭接过去，小东西在他怀里缩成一团，湿透的衣服贴在她身上，冷得直打颤。
“父皇……冷……”
李承珩的脸白了一瞬，他抱着她快步走进内殿，把她放到床上，一边解她身上的湿衣服一边喊：“林济世呢？让他滚过来！”
张福已经派人去叫了，李承珩把李昭的湿衣服扒下来，用被子把她裹住，又拿了干帕子给她擦头发，小东西缩在被子里，脸色白得吓人，嘴唇青紫，身子不停地抖，她睁着眼看李承珩，眼泪还在往外涌，声音又小又哑。
“父皇，我错了……我不该靠那么近……”
李承珩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她，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把她连被子一起抱起来，搂在怀里，声音压得很低。
“别说话，父皇在。”
林济世来得很快，他进了内殿，看见李承珩抱着李昭坐在床上，小东西裹在被子里，脸烧得通红，呼吸又急又浅，他上前搭了脉，眉头皱起来。
“陛下，公主受了寒，邪气入体，怕是要发热。”
“治。”
“臣这就开方子但公主年幼，用药需谨慎，臣先开一副温和的，若夜里烧得厉害，再调整。”
李承珩点了点头，林济世退出去开方子，张福去煎药，内殿里只剩下李承珩和李昭两个人。小东西靠在他怀里，身子越来越烫，额头热得吓人。她闭着眼，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李承珩凑近了才听清。
“父皇……我难受……”
李承珩把她搂紧了些，一只手覆在她额头上，掌心滚烫，他低头看着她烧红的小脸，心里像是很难受，他这辈子经历过很多事，母妃死的时候，夺位的时候，登基的时候，手上沾血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过。
“张福。”他的声音从内殿传出来，外面的人都听出了异样，“去把赵七叫来。”
赵七来得很快，李承珩抱着李昭没动，只是偏过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今天跟着公主去御花园的，都有谁？”
“青黛和墨兰。”
“各领二十杖。罚半年月银，再出这种事，自己提头来见。”
赵七应下，李承珩又说：“荷花池那边，明天开始加栏杆，所有的水池边都加，三天之内办完。”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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