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某需要时间斟酌。”边石起身拱手。
“可以。”顾文镜也起身，“不过提醒边驿丞一句，你如今是钦犯，且画像已被发往各府县，没有东厂庇护寸步难行。此外……”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边石一眼：“你大哥边磊，乡试中举后如今在京城备考，等着明春会试。若他知道弟弟成了通缉要犯，不知会作何感想？你母亲王氏，体弱多病，若听说儿子的事又当如何？”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边石眼中寒光一闪，但强压怒火，只淡淡道：“不劳顾档头费心。”
说罢，他转身走向张诚、赵虎，三人一起走出茶棚。顾文镜未阻拦，只道：“午时，静候佳音。”
离开茶棚三里，确认无人跟踪，三人才在一处岩缝暂歇。张诚、赵虎听边石简述经过，皆面色凝重。
“东厂的人不可信。”赵虎直言，“这帮阉党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边驿丞若跟他们合作，事成之后必被灭口。”
“可不合作眼下这关根本就过不去。”张诚苦笑，“咱们现如今可谓是过街老鼠……边驿丞，你说怎么办，咱听你的。”
边石沉默良久，对于顾文镜的话，他是半信半疑。东厂确是在查青山，但让他为饵，必定是凶多吉少。而大哥、母亲的安危，更是让他揪心。
想了想，他取出那枚铁钥匙，望着钥匙陷入了沉思。韩冲以命相护的东西，必是关键。若交给东厂，万一东厂也有青山的人，岂非送入虎口？辜负了韩冲的托付？可若不交，自己该如何？
“张兄、赵兄，你们按原计划进京。”他忽然道，“先去明云观送信，再去寻我大哥，让他有个准备。若两月后我未至，还烦请二位，护送我母亲和妹妹回松江老家，隐姓埋名，莫再入京。”
“边驿丞，你……”张诚急道。
“我要去大同。”边石目光坚定，“密匣必须取，至于进京……”
他顿了顿：“我会待时机成熟，趁机混入京城。”
“可顾文镜那边……”
“我自有计较。”边石从怀中掏出纸笔，匆匆写了两封信，一封是给顾文镜的，一封给母亲王氏的。
他将给顾文镜的信交给张诚：“明日午时你们代我去茶棚，将此信交给顾档头。就说我突然旧伤复发，呕血不止，不得不寻医救治，三日后必去大同与他会合。你们交信后立即离开，切莫停留。”
“那顾文镜岂会信？”赵虎道。
“他不得不信。”边石冷笑，“因为他需要一个活着的我去做饵。我若死了，他的计划便是全盘落空。我赌他不敢逼得太紧，毕竟青山的人也在找我，真把我逼急了，我一投向青山，他更无法回京交代。”
张诚、赵虎观其神色，知他心意已决，不再劝阻，抱拳道：“边驿丞保重！”
“二位也保重。”边石还礼，“记住，二位到京城后莫轻易信人。如今的东厂、锦衣卫、甚至京营，可能都有青山之人。二位还需多加小心。”
三人分道扬镳，边石目送二人远去，这才转身往东北方向行去。他真正的计划是抢在东厂之前取出密匣，然后绕道进京，直接敲登闻鼓告御状！如此行事可谓是险中之险，但唯有如此，才能将事情闹大，让青山不敢公然灭他口。
至于顾文镜会不会信……边石回忆对方眼神，对方似在忌惮。忌惮什么？忌惮自己怀中的玉佩，还是自己边砳之弟的身份……无论如何，那他便可借对方的忌惮来行事，谋一条生路。
边石展开羊皮地图确认方位，此处距大同约二百里，若走官道，快马一日可至。但如今各处设卡，官道不可走。他只能翻山越岭，绕行山路，至少需三日。
他摸了摸怀中干粮，只剩一块面饼且水囊也空了。所以他必须在今日找到补给，否则他根本撑不到大同。
边石随即离开，很快他翻过一道山梁，前方出现一座小山村，村里约二三十户人家，依山而建。只是村中不见人影，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边石心生警惕，伏在村口观察。只见村中道路积雪未扫，家家门户紧闭，有几户门板歪斜，似被蛮力破开。村中央的打谷场上，躺着几具尸首，看衣着应是村中之人。
边石心头一沉，鞑子游骑来过此处！这里已深入武朝境内，鞑子竟敢如此猖獗，说明边境以及一路的防线已形同虚设。
他悄步进村，先到井边打水，灌满水囊，又寻了间被破门的人家，进去搜寻。只见屋里一片狼藉，值钱之物皆被掠走，但灶房米缸中尚有几碗陈米，柴房里藏着件破羊皮袄。边石将米装进布袋，又披上羊皮袄，不久后还找到一把生锈的柴刀。
他正要离开，忽听隔壁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边石握刀潜去，只见那户人家的炕上躺着个老妪，年约六旬，胸口有一道刀伤，血已湿透衣物，人奄奄一息。她见边石进来，眼中露出惊恐。
“老人家莫怕，我不是歹人。”边石低声道，随即上前查看伤势，可对方刀伤深及肺叶，眼看是救不活了。
老妪喘息着，嘶声道：“水……水……”
边石赶紧取过水囊喂她，面露痛色。老妪喝了几口，精神稍振，盯着边石：“你……你是官兵？”
“算是。”边石含糊道。
“官兵……呵呵……”老妪惨笑，“鞑子来了……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俺儿子……被拉去当兵……三年没音信……老头子……为护着孙儿……被鞑子砍了……”
她咳嗽起来，血沫从嘴角溢出。边石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后生……你……你要往北？”老妪忽然抓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去大同。”
“别去……大同……完了……”老妪眼中闪过恐惧，“昨日……有败兵路过……说……大同总兵……开城降了……鞑子……已占了大同……”
这话可谓是晴天霹雳！边石浑身冰凉。大同乃九边重镇，拥兵五万，城高池深，怎会不战而降？若真如此，整个山西门户洞开，鞑子可直逼京师！
“消息……可确？”他涩声问。
“败兵……亲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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