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宫灯齐亮,绢面透出暖黄的光,为青石阶铺上薄金。初秋的夜风从庭中吹来,带着白日余温,檐下铁马清脆一响,寒蝉低低应和。如此温柔夜色抚过韶华的肌肤,却激起一阵阵战栗,她如坠冰窟,浑身冰冷刺骨,步伐越来越沉重,眼前模糊如覆薄纱。
她捂着心口,大肆呼吸,却觉周遭空气稀薄如纸,胸口伤疤撕裂般灼痛,身上已是冷汗涔涔。
“公主?”
忽有人叫她,那声音似近在耳畔,却又似隔绝于屏障之外。既熟悉,又陌生。她甩了甩头,步摇和耳铛打在脸上,方使她清醒几分。
“谁?”
她方问出口,便被人扶住。那人温热的指尖触到她冰冷的肌肤,似轻羽拂过,酥麻散至全身,她本能地想将人推开,却听见那人温润的声音。
“是我。沈徽。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沈徽?”韶华看向他,却看不清,但她尚能分辨,是他的声音,是他的香味。
“是我。先进屋,我去叫太医。”
“不要。”韶华止住他,“不用。”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先进去。”
韶华强拖着腿往寝殿走,走了两步却要跌倒,沈徽忙将她横抱而起。此时兰心赶了过来,沈徽令她速去请太医,韶华急声呵止,冲她摇头:“不要。兰心,你下去吧。准备些热水。”
“是。”兰心会意,便退至门边。
沈徽见兰心面色平常,似乎并不忧心,虽心中生疑,但也只好先将韶华抱入了寝殿,让她先休息片刻。
兰心关上门,带众侍女退下。
门方关上,韶华的呼吸便越发急促起来,她攀住沈徽的脖颈,沈徽忙低头确认她情况,却被她急急吻住下巴。沈徽呼吸猛然一滞,手上抱得更紧以防她摔下,脚下却是加快了步伐。
韶华闭着眼,胡乱地顺着他下巴吻至耳朵,沈徽惊得倒吸一口气,“公主...”却被她含住耳垂吮吸,他耳畔响起痴痴水声。
他三两步奔至榻前将她放下,她立马攀上来,手伸进他前襟。
沈徽本难以自抑,却感觉她的手冰冷得可怕,犹在止不住地颤抖,她的手法亦混乱无章,似热锅上的蚂蚁,闷头胡撞。
他急忙从欲望中抽身,抓住她双手手腕,将她推开一些,她却皱着眉似痛苦不堪地往前寻他。
他无法,只得紧紧将她抱进怀中,束缚着她,急道:“公主!你究竟怎么了?”
韶华在迷糊中直哼:“我难受。”
她说完,又着急吻他的脖颈。
她实在太不对劲,平日里再如何撩拨,都是从容引导,循序渐进,甚至欲拒还迎,从不会像这般焦灼,似溺水之人胡乱挣扎,他此时决不能乱了阵脚,他须将她拉回,而非一同沉沦。
沈徽感到自己身热似火炉中烧,却只能强行忍住,抓着她的肩,将她推开,盯着她问:“公主,你看看我,我谁吗?”
韶华拧着眉,她面中一片绯红,眼中水光溢出,她看起来很难受,很委屈。
“沈徽,你不想要我吗?”
沈徽听到她叫他的名字,松了口气,她的神思还算清明,现下似乎也稍微冷静了一些,抖得没那般厉害了。
沈徽拂去她眼角泪痕,柔声道:“你先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
韶华捧住他的手吻,面上却仍是痛苦的模样,“哪里都不舒服。”
她的泪不断落下来,划过沈徽指尖,划进他的指缝,让他心疼不已,他轻柔地将她揽入怀中,像哄生病的孩童一般哄着她,“是如何不舒服?”
他的声音太过温柔而绵长,韶华静下来一些,环住他的背,闷声抽泣:“不舒服就是不舒服。饿了便要吃饭,也要问为什么饿了?是如何饿的吗?”
沈徽吻了吻她发顶,轻笑一声:“歪理。”
韶华将脸埋在他胸前擦泪,他有节律地缓缓拍她的背,她缓了好一会才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这儿疼。扯着疼,绞着疼,有时胀有时又好似瘪了,有时冰得刺骨,有时又滚烫如炭。”
沈徽从未听过此类病症,眉头紧锁,“可问过医?”
韶华从他怀里起来,偏着头,含泪问,“你以为我有病,所以不肯要我,是吗?”
“不是。”沈徽捧过她的脸,轻轻吻掉她的泪,“你这般难受,吓到我了。我想,但须在你好时,身体舒服之时。”
韶华却不依不饶道:“不好时如何不能?不舒服时又如何不能?”
沈徽不知她为何会如此问,思索片刻道:“你把我问住了。我只知道我不能,不忍。你倒说说,我如何能呢?”
韶华皱着眉看他,却非生气,她也说不明白那究竟是什么,只得道:“好吧,你也把我问住了。”
沈徽笑着摩挲她的脸,问:“好些了?”
“一些。”
沈徽早思量了半日,心中已有模糊猜测,便问:“可是王爷与你说了什么让你不悦的话?”
韶华瞟他一眼,“我若说了,你也该不悦了。”
“何事?你先说来听听。”
“他说,镇日里只有你陪我,我定是会寂寞的,便要再送一些美男子予我。”
沈徽果真面色一沉,韶华又补充道:“我答应了。”
沈徽一口咬在她肩上,疼得韶华锤他:“沈徽!你是狗!又咬人!”
沈徽抬头,抵住她的额头,眼神微殇,语气却透露出一股狠劲,“不许。”
韶华道,“这是我的话头。”
沈徽不管,又道:“不许,除了我,不许有任何人。”
“沈侍郎真是霸道。”
沈徽便霸道地叼住她下巴,一路吻下去,韶华被他吻得浑身发痒,连心尖上都是痒的,直笑道:“不许,不许,停一下,停一下。”
沈徽停下来,不满地看她。她已完全平复,又恢复平日里调笑的模样,“轮到沈侍郎心急了?方才你冷了我一回,这回也轮到我冷你一回,才算公平。”
她说罢,便翻身下来,至半路,又被沈徽揽了回去。
“不许。”
沈徽的声音似沉入井底,在韶华耳边直震至她心底。两人便抛却方才之事,且听秋风。
秋风终歇时,韶华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了一声,她有些不好意思。
“我去拿饼。”
沈徽撑起身,韶华见他面露疲惫,复将他拉下,示意他拽动床幔里侧悬着的小铜铃。不消片刻,兰心和几名侍女便端了水和巾帕进来。
“汤沐已备好,公主与驸马是现下去,还是几时去?”
韶华懒懒道:“我们稍后便来。你先去备些果馔、点心,还有饼。”
“是。”兰心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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