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歆之回到公寓,罕见地没有看见黎景。拿起手机,微信里竟然没有黎景的消息轰炸。
消息还停留在昨天,黎景在实验室问许歆之午饭吃的什么,要许歆之拍照,拍照的时候带上周围。
今天这种状况十分反常。
许歆之从卫生间走出来,边擦头发,边窝在沙发给黎景发消息。
许歆之:「人呢人呢?」
许歆之:「猫猫探头.jpg」
过了两分钟,对面没有回复。
更反常了。
许歆之直接拨了一个视频通话出去,下一秒就被对方挂断了。
许歆之愣了下,有些没反应过来。
挂了?
之前从没有过的事。
愣神间,屏幕弹出黎景的语音通话,许歆之记着刚刚的仇,点了挂断,等黎景第二次打来,许歆之才接通。
这样才公平。
“宝宝,”黎景含笑的声音微哑,“怎么了?”
“你人在哪里呀,怎么不在家?”
“嗯……我在……我在老宅处理些事情,今晚不回去,你不要等我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缓慢的语调里压抑着某种情绪。
许歆之蹙了蹙眉:“你在做什么?”
“想你。”
“黎景。”警告的语气,告诉黎景她已经觉察他的隐瞒。
“想你。”黎景嗓音喑哑。
黎景的确没有欺骗许歆之。
电脑联通家里监控,黎景盯着屏幕里许歆之的脸,下面的手加重了力道。
黎景望着她轻轻皱起的眉,颤动的睫毛,一张一合的嘴唇,浑身的血液滚烫起来,她的声音像是有魔力,在传入耳中的那一刻,唤醒了他的心脏。
砰砰,砰砰,心脏在耳边跳动,黎景抬起另一只手,抚上屏幕里许歆之的面庞。
从她的眉心往下,划过鼻梁,侧脸,嘴唇,不断摩挲着她如花一样的唇瓣。
手上的血在她白皙精致的脸上留下一道一道浓墨重彩,将她染成和他相同的颜色。
他凑近屏幕,用近乎痴迷的眼神望着她,望着他的爱人。
桌上放着的手机显示在通话界面,通话时长不停地增加,黎景的鼻息愈发粗重,他出声:“之之,你的朋友还没有把手链还给你吗?”
那天回家后,黎景很快注意到许歆之腕上的手链不见踪影。
许歆之将把手链借给朋友一事告知黎景,黎景心下不快,但也不敢忤逆许歆之的意思直接找上门将手链要回来。
只说,那好吧,之之要记得让她尽快还回来,毕竟,爱人的礼物不能随意对待。
许歆之答应了黎景,又将这件事抛之脑后,这相当于欺骗了他。
黎景无法容忍许歆之的谎言,他想冲进屏幕,冲进那间屋子,问许歆之为什么欺骗他。他将许歆之送的东西存放得很完美,放在心口书房保险柜,不容外人一丝一毫的窥视,因为这是她给他独有的甜蜜。
黎景不求许歆之回馈他的礼物同等的珍视,只是想要他送出去的东西一直待在许歆之身边,浸润许歆之的气息,而不是流转在不相干的外人手里。
她总是这样,目光总是在那些杂碎身上停留,他转过头,侧面墙壁上放着一面镜子。
窗帘拉着,灯没开,黑黢黢的屋子里,黎景的脸被屏幕的光照得惨白。
黎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陷入情欲的自己,双目痴迷的自己,令人恶心的自己。
他的外套脱下了,短袖遮不住遍布疤痕的两只手臂,鲜血在冷白的肌肤上结成蛛丝,爬上手背,弄脏他的衣裤。
他的脸颊沾着几点鲜红,幽蓝的眼睛里仿佛有鬼火在跳动,他目光冰冷地和外面的他对望。
恶心,好恶心,怎么会丑陋到如此地步,因为如此,许歆之才不愿意多看一眼他吗?
黎景的手指抚上脸庞,这张和黎烨五分像的脸,让他无数次想毁掉,又靠着他接近许歆之的脸,也不能得到许歆之的长久注视吗?
啊……如果这样都不能,那他又要怎么办才好?
那头,许歆之听见黎景发问,想起这档子事。
糟糕,她给忘了。
或者说她原本也没认真记,崔蓝想戴就让她戴着好了,反正戴够了就会还回来,许歆之对朋友一向大方。但这话显然不能直接对黎景说。
她无心挑衅男朋友。
“我过几天就去拿,最近事情比较多,太忙了。”
“忙么?”黎景的声音很轻,温柔至极,“没关系,过几天拿回来就好。”
黎景望着镜子里的那个鬼魅,嘴角咧开,缓缓勾起唇,他眼里的那点鬼火又跃动起来。
恶心他,讨厌他,嫌恶他,亦或是怨憎他,都没关系。
反正,她永远都推不开他。
黎景如许歆之设想中一样,对她温柔纵容,她一贯如此。正要开口,许歆之听见电话那头黎景压抑的喘.息声,她对此并不陌生。
她愣了几秒,掌心的手机突然烫了起来,许歆之启齿:“黎景,你、你在干嘛?”
“你不是猜到了吗宝宝,”黎景嗓音喑哑,惬意道,“听着你的声音,自.慰啊。”
含笑的声音钻入耳中,心上一阵酥麻,许歆之羞赧,又因黎景的话产生淡淡耻意,嘴唇颤着说不出话来。
弹出来的消息恰到好处拯救了她,许歆之说,朋友发消息约时间见面还手链,而后匆匆挂断电话。
黎景的视线终于从镜子收回,抽出两张纸巾,面无表情擦拭干净,他起身,同以前无数次一样去取医药箱。
他不能让他的身体留下疤痕,现在他这具身体的使用权不止他一人,许歆之也有一席之地,更重要的是,他还要靠这副皮囊,牢牢勾住许歆之。
*
黎景一夜未归,人还在黎家老宅,许歆之思来想去,总觉得不放心,第二天早上提着包,风风火火赶去黎家。
管家出来接人,关切道:“许小姐来前怎么不说一声,我好让人去接你,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没事的叔叔。今天正好没课,我过来看看黎爷爷。”
主要是怕黎正越欺负黎景。
“你来得巧,这会儿人都在餐厅用早饭,我带你过去。”
秋日凉,清晨薄冷,许歆之跟着管家绕过回廊,走进屋子时,肩上携着一层淡淡的寒意。
迈步进屋,听见动静,桌上的人抬眼望来,管家道:“老爷子,许小姐过来了。”
“黎爷爷。”许歆之乖巧喊人。
饭局僵硬的气氛似有松动,黎正越笑道:“之之今天怎么想到来看我了,快坐,我叫人给你添一副碗筷。”
许歆之落座,察觉一道不能忽视的目光,一偏头,黎景直勾勾望着她。
她的目光在黎景身上转了圈儿,确定黎景没什么事,方欲盖弥彰地移开视线。
老太太今天不在;平日里对她不温不热的黎温雪并未注意她;黎正越忙着招呼,叫人去添两个许歆之喜欢的菜;只有自许歆之一进门,不曾挪开目光的黎烨,将两人一来一回的动作纳入眼帘。
黎烨垂下眼。
黎正越拉着许歆之聊天,问她学校生活,在京峤有没有人欺负她,扯得远了些,问到许歆之父母,又感慨许连峥年少有为。
黎温雪慢条斯理用过餐,擦了擦嘴,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径自走了。
黎正越仿佛没有看见,不受影响。
忽而,黎景站了起来。
黎正越到嘴边的话一停。
三人同时看向他,就见黎景从佣人手里接过一件薄外套,走到许歆之身边。
“早上温度低,添件外套。”黎景把外套递给许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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