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3
小游园是一条带状小公园,入口花草繁茂,路灯明亮,越往深处,路灯越发昏暗,景致也敷衍许多。
两人牵着手几乎走到最深处,灯光全无,只有幽蓝的夜色和皎洁的月光。
“冷吗?”金雨澍拉着裴斯言的手,微不可见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还好。”裴斯言侧抬起头看向金雨澍,撞见他的目光也正看着自己,确信自己是真的恋爱。
她多少有些喜形于色,没忍住对着金雨澍眯着眼睛甜笑起来:“一点都不冷。”
为了见他,下班之后,裴斯言拿掉了柜员必戴的网纱头花,把长发披散下来,盘了整天的黑发有些自然的卷度,平添了些许娇媚。
她太知道自己的漂亮了。
忽然不远处的景致让裴斯言停下了脚步。
一阵春风轻柔抚过,一片片粉白色花瓣飘落。
“樱花!樱花树!”裴斯言几乎惊喜得跳跃起来,拉着金雨澍小跑几步往树下跑去。
不大的樱花树,在这个高精尖园区的最僻静角落,不相称却静静地开放着,唯独这一株,竟能飘出吹雪的景致。
裴斯言松开金雨澍的手,跑到树的正下方,伸出双手抬着头,兴奋得几乎要旋转起来。
“我第一次看见樱花诶!好漂亮。”裴斯言试图接住花瓣,观察具体的形态,再抬头,柔和的月光撒在满树薄粉的花瓣上,亮莹莹的。
“是啊,好漂亮。”金雨澍说这句话的时候,离裴斯言很近,他比她高了近20公分,温吞的声音就悬在她的头顶,仿佛越来越近。
紧接着,她几缕散落在额前的发,被金雨澍的手指轻柔地绕在耳后。
顺着她的发丝,他轻轻摘下一片停留在她发上的花瓣。
她抬起头,金雨澍的目光已经不似刚才那样澄澈,有些朦胧。
直到他低下头渐渐地靠近她的脸,全世界都安静下来,只有他们因紧张而有些失序的呼吸。
直到两人的鼻尖几乎触碰,裴斯言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鬼使神差地,小小声说:“可是我今天好像不太适合……”
“嗯?”金雨澍没有回退,只把眼睛微微睁开。
“我今天存了很多现金,几十万,一张一张地从验钞机过去,粉尘到处飞,飞得我满身满脸,我全身都是钱的灰尘和臭味……”
“……我可以当没听见。”金雨澍轻笑,手从她的发丝滑到她的后脑勺,再倾下身来。
这完全符合裴斯言的少女时期以来幻想,她说今天不适合,他说不介意,然后有些霸道地吻下来,不让她说下去。
在两人的唇几乎贴合的时候,一声呵斥彻底打破了他们周遭所有的粉色泡泡。
“谁啊,大半夜不下班在这里!”
远远的,一位保安大叔中气十足地责问:“这里春天有蛇啊,被咬了要出人命的!”
裴斯言被大叔的呵斥吓一跳,羞得不敢抬头,两侧垂下来的浓密长发挡住她的脸,头顶轻轻擦到金雨澍的胸口。
“走啦。”裴斯言拉着定在原地、不肯拖动脚步的金雨澍。
他个子太高,人也结实,她笑着拖他的手臂,语气无意识地有些娇嗔,“被咬了要出人命,你听见没有。”
“是不是真的啊大叔。”金雨澍不情不愿被拉着经过大叔的时候,表情十分懊恼。
大叔看着一女一男两个漂亮的年轻孩子,大抵猜出了什么情况,憨憨地笑:“诶,小姑娘,我就说有东西要咬人,危险得很嘞,对不对。”
大叔几乎笑岔气。
裴斯言被大叔的说法震惊到倍感窘迫,缓步走了两步之后,挣开金雨澍的手往游园的入口飞奔去。
“北极兔啊,跑这么快,”金雨澍也不追,任由她去,叉着腰站在原地,笑着对越跑越远的裴斯言喊了一声:“明天晚上一起吃饭好不好啊裴斯言?”
“好——”裴斯言远远地回头挥手,望见金雨澍站在春叶繁茂的树下,她心里再没有青绿色的苦闷,只有春天初长的枝芽。
*
每当樱花开放的时节再来临的时候,裴斯言都会想起那个夜晚。
三年过去,游园被改造得更大更精致,所有的花草都被规整地修剪出精美造型。
这三年职场环境发生了改变,大家下班时间越来越晚,晚饭后,游园有许多打工人消食散步,晚下班已成定局,不如多顾及身心健康。
而那棵樱花树,在那个春天结束之后被挪出了游园,听说是因为花期太短。
樱花只盛放一到两个星期,产业园从来喜欢长期、稳定、又廉价的东西。
裴斯言甚至怀疑,那棵樱花树是自己因爱情而产生的幻觉。
樱花和她的初恋,一起夭折在那个春天。
*
那个周五他们说好一起吃晚饭,裴斯言极为快速的办理业务,生怕哪个环节耽误她准点下班。
安心下班后,她化上极淡的妆,唯独嘴唇用了心,裸粉色的镜面唇釉让她的唇色与冰糖裹着的桃子相似。
换下杏缩力满满的工装,穿上无袖宽松浅紫蓝色连衣半裙,白色短袜搭配米色德训鞋,配上黑色的stand oil的单肩保龄球包,黑色长发放下来根根梳直,轻盈又舒适。
送走了运钞车,裴斯言迈着细细长长的腿,脚步轻快,弯着腰从银行的卷帘门里钻出来——为了守护银行安全,银行后门一般设计的极为隐蔽和偏远,因此员工们都更愿意从下降的卷帘门缝里钻出去。
金雨澍五点多发了个消息说可能要晚一些,裴斯言只好在游园门口来回踱步。
今天的风和月色都比昨天冷。她这才发觉,今天有些乍暖还寒的意味。
爸爸突然打来了电话,裴斯言感到有些反常,这个点,爸爸大概在看新闻联播,不太会给她打电话。
“老爸,怎么啦。”她今天的声音格外的甜。
“阿言,我是丁老师,我跟你说一下情况你别着急,你爸爸……出了车祸,现在在溪山市立医院抢救。你现在买个动车票回来吧。”
裴斯言十岁时,漂亮洋气的英语老师裴妈妈说要去澳国进修,几年后妈妈再回来的时候,名字已经换成anna lee,嫁了个白老头,裴斯言才知道父母早已离婚。
十几年间,裴爸爸从没说过要再找对象。
直到最近,她隐隐听到留在溪山当老师的高中同学提起,她爸爸似乎在和离异未育丁老师走得很近。裴斯言其实不太介意,爸爸不提,她便也不问。
裴爸爸传统古板,裴斯言又是个跳脱烂漫的脾性,父女俩的交流大多数都不在同一频道。可互相陪伴着生活了十几年,父女俩的心却是最近的。
这通电话一瞬间抽走了裴斯言的所有理智,喉咙紧得几乎哽咽得要出血:“是、是怎么搞的?”
她其实想问,会死吗?
“两个初中生,偷偷把家里的车开出来玩,没控制好方向横穿了一整个绿化带,整个车子冲到你爸身上……”丁老师几乎说不下去,“你自己可以回来吗?路上千万注意安全。”
她下意识给金雨澍拨出语音,他没有接。
裴斯言的理智短暂回归,现在找谁都是没有用的,于是她快步跑到路边拦车,直接去动车站。
她只记得她一路都在无声地流眼泪,不管出租车司机和邻座如何讶异。
溪山里麓屿需要坐两小时动车,裴斯言晚上到达医院时,爸爸还在抢救。
气温比麓屿要低不少,她还穿着无袖半身裙,医院穿堂风呼呼吹来,一阵一阵发冷,眼泪干了又流,脸颊刺痛。
她见到有些无措的丁老师,两人无言地并排坐着。
已是凌晨三点。她的大脑强制性的犯困,微信电话声响起,划破了整个寂静的走廊。
她看见手机屏幕上来电的人是妈妈,连忙快步跑到医院无人的楼道,接通后大声地哭喊:“妈妈——”
电话里的妈妈流着眼泪安慰:“阿言啊,没事的,你爸爸吉人有天相,不会有事的。你不要怕。”
丁老师寻声跑过来,只抚摸着她的头,裴斯言转头,借着丁老师的肩膀放声大哭。
那个周末她几乎都没合眼。医院有太多手续要跑,未成年肇事者的家长们来到医院不断地哭喊、下跪道歉。裴斯言看得出,这家人家里没有多少钱,全力凑出了些医药费不过杯水车薪。
裴斯言只能四处找亲人借钱垫付医药费。
她不敢离开医院,不敢犯困。
她真担心,爸爸在她办事或是瞌睡的某个瞬间,就这样不经意地走了。
上午六点,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出来的医生护士满头大汗,几乎要虚脱的样子。
裴斯言站起来,一句话也不敢问。
“暂时脱离危险了,”中年医生抛下一句,见裴斯言没有反应,又补充:“命保住了,但是伤太重,后续休养康复的周期会很长。”
“谢谢,谢谢医生——”丁老师从远处跑过来,又是作揖又是鞠躬,裴斯言呆呆地也跟着模仿动作。
她回过神来跑到洗手间不断干呕,干呕的同时她的心理却感到满足,感谢上天没有带走爸爸。
一夜稍作安心地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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