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色刚蒙蒙亮,街上尚无行人,只有零星摊贩早早支起小摊,好奇地打量着那些驾马而过的年轻郎君。
领头的那个骑着匹毛发顺滑油亮的黑马,英姿挺拔,神色随然,年轻却不掩威严,看得出绝非常人。
陆珣并不在意路人的目光与打量,甚至放缓了速度。
马蹄嗒嗒轻踏在青石路面上,迎着东升的日光,缓缓往客栈的方向去。
他已拿到了童让所要交给他的东西。
那个只见过短短一面,便被他派来江南数年的龙骧府密探,用他的性命守护住了这份至关紧要的情报。因其所涉之事机要程度,童让应是打算当面交给他的。
只是未及相见,童让便已身死。
好在为了稳妥起见,密报之中被童让设下玄机,若有意外,便能以此告知陆珣藏匿信物之处。
这东西,最终还是落到了陆珣手上。
想来用不着半日,这消息便会传进那些人的耳中了。
那双漆黑的眼眸阴寒未散。
他不会让忠于他的人白死。
街道两旁的店铺已打开了铺门,路过几间成衣铺,陆珣勒住缰绳,将钱袋扔与萧断。
“都去挑几套合身暖体的,再去酒楼订桌席面,不必顾及银钱。”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此行辛苦。回京后,赏金翻倍。”
“多谢大人——!”
众人疲累一夜,闻言都来了精神,万分振奋。
萧断也下了马,道:“都说什么江南烟雨,是个好地儿。哪知美景没见着,又阴又潮,湿得人浑身难受,冷得不利索、不痛快!”
说完,他也打了个喷嚏。
陆珣坐在马上,指尖缠绕着缰绳,看着萧断的背影。
他是粗人,一声喷嚏打得颇有震天动地的架势,倒叫他想起一道纤细的身影来。
不得不说,比起萧断,那女子倒称得上是赏心悦目。桃腮杏脸,柳眉楚楚一蹙,抬袖掩面,再抬眼时,眼尾已泛上了自然而然的水雾。
就是这样一双眼,瞪他瞪得起劲。
陆珣唤住萧断:“寻几套她穿的衣裳,厚些的。”
免得她再作出那等弱柳扶风之态。
萧断摸不着头脑:“主子说谁?”
陆珣已扯平了唇,淡然地抚了抚胯|下的马儿,不欲多言。
萧断愣了一瞬,回过神来:“还是主子心细,属下这就去,定给裴娘子挑几身好看的!”
陆珣看了眼萧断粗枝大叶的模样,疑心他根本分不出甚么美丑。
他淡呵了声,忽而想到裴月溋那般矫情造作之人,若是穿上几身丑衣裳,可还笑得出来?
回到客栈,见仆妇母女一脸惴惴,道裴月溋起了热,想是着了寒。
陆珣叫人去请了大夫,回屋的步伐稍顿一瞬,转去了那处独立的小院。
院中静得落针可闻。
床榻上的身影蜷成了个小山包,似是动了动。
陆珣开口:“裴三娘子。”
那小山包却无动静。
原以为又是她装出来的做派。直到瞧见人烧得面色泛红,梦里还极不安稳的模样,陆珣才敛了眸色,伸手去探她的脉象。
那双手也烧得滚烫,身子在颤。
陆珣面不改色地感受着她的脉搏,在寒风中冰凉的指尖被她染得逐渐温热,松开的刹那,却被她抬手勾住了掌心。
“阿兄!”
极为含糊,极低的一声呢喃,似是被梦魇住,拼命找寻着出路一般。
她人还未醒,手无力得很,虚虚勾住了他又落下,滚烫的热源擦着他的掌心而过,叫陆珣少见地怔了一瞬,才下意识收回。
“阿兄……”
“……”
陆珣垂眼看着那张脸。
他有最基本的判断能力,醒与未醒,真病还是假病。
正是因为判断为真,他才会因着那一声呓语,微微凝愣。
想要抓住的东西离开了,她似是伤心至极,眼角也泛出泪来,一点点漫延晕开。纤长的睫羽被泪花沾湿,鼻头轻吸,竟是在梦里也哭了起来。
陆珣忽而不想再直视着这张面容。
他转过身去,听那低泣声声传来,心头烦躁愈盛。正要推门去唤那两仆妇,便听她呜咽地唤出了声:
“……阿娘!”
陆珣脚步顿住。
这一幕,竟是分外熟悉。
裴月溋生母生下她没多久便撒手人寰,他母亲庆德长公主对她多有怜惜,时常接她过府小住。
他幼时并不喜欢她。
人小脾气大,甚是娇纵,庆德长公主又宠溺着她,一闹起来,整个国公府上上下下都围着她转。
有回生病,一直哭闹着要找娘,哭到嗓音嘶哑,怎么哄也哄不住。他那时已在国子监读书,被吵得做不了功课,扔下笔便寻了去。
推门便道:“好个没良心的娘子,自你生下来,关心你的从来都是我母,便是要哭要闹,也该要寻我母才是。你阿娘何在?你甚至都不曾见过她!”
这话一出,哭声终于停了下来,泪眼怔怔地看着他,连抽噎都变得很小声。
庆德长公主闻言色变,向来温柔的她竟气得发抖,指着他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其实他话说出口,便已后悔。何故跟一个三岁的娘子记气,倒显得他气量颇小。可他一瞧庆德长公主那番模样,对他都不曾有过,她竟还……
那时他尚为少年心性,不肯低头。她似也知道这个阿兄并不喜她,时常见了他便避开,避无可避的场合,也垂着头,不肯与他对视。
这般下来,便是他有心与她说些什么,也没了机会。
后来没过多久,她便被安平王府的嬷嬷接了回去。长公主再不舍她,也不好叫她与亲爹姊妹长久分离。
或许也是知晓儿子与她不亲,在亲子与亡友之女之间,做出了抉择。
再然后……
陆珣忽觉身上潮热,屋中沉闷透不过气来。
她其实与幼时实在不太相像。
无论是眉眼,还是身型,甚至是全身上下的气度做派,都大有不同。
幼年的裴月溋脸颊圆润丰盈,长着一双葡萄似的圆眼睛,头发又多又长,总绑着各式各样的发髻。关系还没那么糟糕时,他从国子监回府,时常见到她小步朝自己跑来,头上的发带一摇一晃,偶尔还戴着他娘的首饰珠子,一步一声清脆地响,声音发黏地唤他阿兄,宣告全天下她阿兄回来了。
她不生病,不胡闹的时候,会在他写课业时搬个软凳坐在他身边,自顾自地玩耍。
偶尔他回头,便会瞧见个小人儿困得眼皮打架,还模仿他提笔写字,在纸上画蚯蚓。
每每她来,国公府都很热闹,欢声笑语不绝。
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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