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几场雨落,霜风渐紧。
拍门声一阵高过一阵,裴月溋匆促披了衣裳,趿着鞋去开门。
门外那名唤芮儿的丫鬟已极不耐烦,将手中铜盆半扔半塞地递给裴月溋,没好气道:“水!”
她动作丝毫不客气,水溅出来许多,见状也全无愧色,只道:“婢子手脚粗笨惯了,娘子勿怪则个。”说罢,扭头便走。
盆中热腾腾的水汽蒸熏着那张素白的小脸,染上了几分湿润。
裴月溋顾不得被水洇湿的外衫,往前追了两步,急急唤道:
“芮儿娘子且慢着……可能代我再问过钱妈妈几句,何时启程?”
芮儿听她语气,自觉端起了架子。
她不紧不慢地揣起手,瞧了瞧客栈外的天色:
“天要落雨,我等还有通天之能,叫老天爷不下了不成?”
闻言,裴月溋纤长的眼睫儿一颤,半抿着唇,从腕上取下只镯子,戴在了芮儿手上。
“非我心急,只是早听妈妈说,要与那位陆家表兄一道回京的……”
芮儿早看上她那只镯子,装模作样地扭捏了下,睨她一眼:
“等着吧。”
瘦削到有些伶仃的娘子感激地点了点头,柔软发丝垂落在颊侧,掩住了那双清凌凌的眼眸。
隔壁那间屋子,芮儿一进门便道:
“娘猜怎的?她还真等不及了,心心念念要跟那位‘陆家表兄’一道呢!”
榻上那个半躺着的婆子“呸”地一声,坐直了腰:
“她敢?也不瞧瞧自个儿是个什么身份!”
一个流落在外十数年,没个教养的小娘子,能被接回府中已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安敢将心思放在那陆大郎君身上?
钱婆子横着眉眼:“郡王妃特特叮嘱过,千万给人盯好了!还没回京便敢肖想陆家郎君,不敲打敲打,待她回府岂不是要翻了天去?”
芮儿新得了镯子,自顾自道:“我瞧她也没那个本事,怕不是小题大做,怪惹人笑的。”
初接到这位先王妃所出的三娘子时,她还存了几分恭敬,一路客客气气。
然而几日相处下来,逐渐摸透了她的脾性,是个软和怯懦、说东不敢往西的,芮儿便也愈发嚣张起来,料她回了京也不敢告状。
“小题大做?”
钱婆子嗤笑:“那是你年幼不记事,这位三娘子从前的性子,说上句娇纵霸道也不为过,现今却是乖觉了许多,活像变了个人似的……谁晓得她肚里又憋了什么坏水?还是谨慎着些。”
说罢,她叫人又上了瓜果,待到吃得肚皮儿滚圆,估摸着拖延了整三日,那要务缠身的陆世子也该走了,这才唤着启程。
-
落雨如丝。
裴月溋抱着琴上了马车,以身作挡未让其沾上半点雨滴,自身倒是淋了不少,寒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那对细柳似的黛眉蓦地一蹙,连连咳了几声,整张脸都泛起了薄红。
活像谁欺负了她一般。
她知晓钱婆子最看不惯她这副模样,咳得愈发起劲,连肩膀都颤动起来。
果不其然,马车方驶离客栈,嗒嗒的马蹄声中,便听钱婆子道:
“我等既奉了郡王妃的令来接娘子归家,便是真心诚意要侍奉好娘子。容老身多说几句不该说的,我们安平王府可不是那等小门小户,最重规矩不过。府里的几位娘子无不是娴静淑雅,端方得体的。娘子么……”
钱婆子狭长到有些尖利的眼睛上下扫了裴月溋几眼。
相貌再怎么出挑,也盖不住那一身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护着把破琴当命一样宝贝。
裴月溋仿佛觉不出她语中的轻蔑,抬眸问道:“几位妹妹想是极出众了?”
另坐一旁的芮儿忍不住笑出了声,没见过这样听不懂好赖话,上赶着找不痛快的:
“三娘子怕是不知,咱们五娘子一手琴艺冠绝京华,便是陛下娘娘也夸赞过的。五娘子多少名琴珍玩,若是见了三娘子手中这把破烂,恐污了眼去。还是快快寻个地儿丢了,劈了当柴烧也好过来日遭人耻笑。”
芮儿早掀开偷瞧过,那半旧的青布琴囊里的不过是把上了年头的破琴,甚至还掉了一角的漆。
这话直白得厉害。
裴月溋咬了咬唇,颊似霞染,少有血色的唇瓣浮上几分淡粉,那双圆眸也盈了些水光出来。
芮儿几乎以为她要羞得哭鼻子了,谁知她竟又张了口,道:
“好妈妈,且再指点些吧。”
裴月溋眸含水光,盈盈剔透,伸手央那钱婆子:“妈妈是府中得力的老人,想必眼明心亮,非常人能及。还望妈妈看在你我这一路的情分上,多说几句吧。”
钱婆子与芮儿对视一眼,都不想她竟是会这般反应,寻常人听了这话,就是不恼也要羞愤难当了。
好歹受了几句捧,钱婆子很是受用,只道:“娘子且说,想知晓什么?”
“我多年不曾归家,早没了记忆,不知尊长姊妹有何喜好忌讳,冒犯了亲人岂不讨嫌?”
钱婆子颔首:“有理。”
裴月溋眼波流转,一一细数:
“譬如祖母,譬如父亲、母亲,还有长公主殿下与那陆家表兄——”
“……好啊!”
钱婆子猛地反应过来,甩开她的手:
“险些就上了你的套了,原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郡王妃果真料得不错,不过将消息说与她试上一试,便叫魑魅魍魉现了原形。明晃晃地主意打到陆世子身上,好在没叫她真与陆世子碰上面,若真见上了人,凭她方才那糊弄人的功夫,怎还了得?
裴月溋低呼一声,面露不解:“钱妈妈何出此言,分明是妈妈说会与陆家表兄一道回京,我也是……”
“三娘子是从什么地儿被老奴接回来的,没几日就尽忘了不成?想攀这个亲?”
钱婆子仿佛听得了什么笑话,挑眉道:
“国公府是何等门第你总该知晓吧,那可是长公主独子,陛下跟前的红人,才干、品行万里挑一都挑不出一个!说是顺道同归,不过凭着往日微薄情分客套两句罢了,莫不是三娘子当了真,做起了那等攀龙附凤的春秋大梦?”
马车外落雨如帘,敲打着耳廓,摇摇晃晃地载着人往驿站中去。
裴月溋仿佛被那话音重重砸下,红了眼眶,怔怔靠在车壁,竟是半晌没说出话来。
几人落脚的客栈离驿站不过半日的路程,雨声未歇,便远远瞧见了影儿。
钱婆子掀了帘子看去,那位于深林之中的驿站偏僻得很,少有人迹,雨中瞧着更是荒凉。
她甩下车帘,得意一笑:
“这可不是老奴不叫娘子与陆世子一道。迟了这几日,陆世子万事缠身的忙人,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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