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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想起了同样出生日子不好的姐儿,凤姐心肠软了不少,还想着多留一会儿,等林榛下了学,亲自同他陪个不是,毕竟,再怎么是顶上的太太不让苛责,家里的下人不懂规矩,她这个管家奶奶难辞其咎。不过她事儿多,干等着也不是办法,看见黛玉案上的纸笔,喜道:“彩明不在,我正愁找人帮我写单子呢,本来逮着了宝兄弟,结果他风风火火的,写了几个字又去忙了,我喊也喊不及。”
黛玉玩笑道:“所以就使唤上我了?”一边说,一边已提了笔,等凤姐交代。
凤姐最爱她这样干脆,也不多客气,想着脑子里的数儿便报:“银霜炭上等两千斤,中等三千斤,柴炭五万三千斤,御田胭脂米三石,碧粳米一百斛,白粳米一百斛,下用常米一千八百石……”
黛玉一听便知这是贾家庄子上的人交租的单子。贾家的田庄大头仔关外,故而这笔单子上以野味粮食为主,鹿、獐子、狍子、暹猪…还有许多她从前在江南只听说过的牲口也在单子上,贾敏陪嫁的庄子在苏州,庄头也已经出发,想来也是腊月前就要到了,因路途遥远,他们又是寄居在别人家,故如海来信说,命庄头将大项收成折成现银,只带必要的柴米牲口过来。若单是清点东西倒不怕,但是庄头多了折银这一样,能做的手脚可就多了。能当庄头的都是人精一样的人物,她得心里有数,才能不被诓骗。荣国府老爷们的俸禄微乎其微,全靠剩下的这八处庄地养着阖府上下百十口人,而贾敏有两处田庄,且苏州不比关外,田地农舍小得多,庄子上的佃户比起畜牧打猎也更多是养鱼种果,但姑苏的田地一年两熟,比关外的一年一熟收成又有不同…她在心里暗暗掐着指头算了算账,估了个大概的数儿,又问了问凤姐如今的米价柴价。
凤姐笑问:“你操心这个做什么?怎么,也想当我们家的管家奶奶了?”
黛玉恼了这句话,别过身子不理她。
凤姐又搂着她求饶,才哄得她不计较。
黛玉也不是真恼凤姐,但她恼荣国府上下这种默认她要和宝玉有什么牵扯的态度。凤姐姐是最会看眼色的,她今天这样的玩笑多半也是个试探,兴许也是为了哄老太太开心?但正因如此,她才不能羞臊,不能哭,只能把气恼铺陈开来,让他们知道自己不高兴。
凤姐果然懂了,哄好了她,又笑着讲了不同的米大约是什么价:“也就是白米在外头有了,碧粳米粉粳米,商贾人家就是捧着金山银山也买不到的。”
黛玉又记在心里。
不多时,林榛也回来了,他个子小,穿的又厚实,整个人像一团棉球一样叫着“姐姐姐姐”地就冲进屋里:“姐姐,你把我写的牌匾挂上了?怎么不等我回来一起?姐姐你猜我今天在先生家里看到了——”他瞧见凤姐,猛然停下脚步,把跟在后头的绘月都差点绊住了。
凤姐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榛敛衣作揖问二嫂子好,问:“你怎么一下子又成这副姿态了?”
林榛眼珠转了一圈,恍然道:“怪不得我刚才回来时,西角门看门的那几个面生,却认得我,原来是嫂嫂替我打点好了?”他便又作了个揖谢凤姐。
熙凤笑骂道:“什么打点?你们是贵客,用得上这个?这话实在混账。”
她见林榛确实没放在心上的样子,着实是有些意想不到,于是放下心来,又说了两句闲话,才拿着黛玉给她记好的册子走了,走前不忘叮嘱平儿:“你叫人跟厨房说一声,我早上吩咐的桂花菱粉糕和牛乳山楂卷是我们晚上要的,之前在老太太那儿有这个,林姑娘和林大爷都爱吃,晚上送这院来,别让那些没眼力见的又拿我的东西做人情,随便哪房的丫鬟婆子一要就巴巴地送去。”
平儿笑着应了,黛玉姐弟俩忙谢过凤姐,又亲自送她到门口。
黛玉才道:“凤姐姐做事确实周到,怕只处理两个门房你要不高兴,还特意来走这一趟。”
林榛笑问:“我刻薄小气的名声已经传这么广了吗?这都怕我不高兴。”
黛玉不爱听他这么说自己,伸手打了他肩膀一下。
林榛又道:“没彻底整治这帮奴才,他们蛀的是贾家的门,贾家的柱,贾家的这些个主子都不介意,我为什么要生气,塌的又不是我家的房子。得罪我的横竖就那两个人,其他人还没来得及真的动手呢。撵走那两个门房,让人知道我不好惹不就行了。我就是要这些人怕我,至于他们怨我恨我,背后说我坏话,那说去,反正也没胆子当着我面说。”
黛玉道:“也是,况且京城的这些勋贵人家最重体面,外祖母家已经奢靡如此,还在说不及昔日一半风光呢。是以他们家不能像我们家那样一气儿裁那么多人的,否则,就要撑不起国公府的排场了。远的不说,就说你先生家,因他们家人口不多,搬去崇文门内大街,还有人说他家落魄了呢。”她脸上也是难得出现这种困惑不解的神色,“锦乡伯可都入了内阁了。”
什么样的人会觉得内阁学士家伺候的人不过百就是落魄了?
林榛笑道:“怪不得!罢了,横竖我会告状,也找得到人告状,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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