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熟的儿童拓展乐园的设施半隐没在黑暗中,原本鲜艳的色彩莫名显出几分诡谲。
几根逐级抬高的梅花桩,像连绵厚重的山脉,沉重地压在六人的心头——
远远望去,数个圆形黑影上下起伏,如被风吹动的密林,发出窸窣的摩擦声。
沙沙……
沙……
沙沙……
黑压压的丧尸,横贯在影院六人组和4号门之间,形成一条天然致命的关卡。
“咚!”
有人大声吞下一口唾沫。
郝斌喃喃:“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吼——
想法很美好,可几乎近在咫尺的丧尸已经发现他们,嘶吼着冲杀过来了!
“靠之靠之靠之!”
刀永思爆喝一声,拖把旋转着撞上丧尸的排头兵!
拖把半撞半怼丧尸脸颊的同时,撬棍和加长过的斧头划破空气,呼啸着砸向涌来的丧尸!
郝若口头冒犯了丧尸们的祖宗十八代,他边退边打,因丧尸数量太多,哪怕六个人守望相助,也实在应接不暇。
“进店里!”郝若头皮发麻,大吼道。
“进不去!”靠近两边店铺的鹿沅之和高瑞阳齐声反驳。
“店里丧尸更多!”
“我这边被堵住了!”
他们像六只深陷泥潭的小蚂蚁,举目望去,四周全是丧尸,而嘈杂的嘶吼告诉他们——阴影里有更多的丧尸!
躁动的心脏在胸膛里呼之欲出,鹿沅之的口腔中疯狂分泌唾液,她被自己呛住:“咳咳!直接冲!从右边走!”
借着身高和优越的视力,她快速判断出丧尸最少的路。
鹿沅之率先冲出去,她单手抓住距离最近的一只丧尸的肩膀,将它调转方向。
她以转过身体的丧尸为盾,强行突破一小波围拢的丧尸!
手里的丧尸在扭动,攥在手心里的布料隔着几层手套摩擦鹿沅之的掌心,她的指节微发酸,指肚深处痉挛。
鹿沅之当即松手,她抬脚重重踹上丧尸的后腰,被迫反扑的飞天丧尸砸翻了几只丧尸,在一道清脆的骨裂声后,重重砸向地面!
“快走!”她腾出手招呼其他人。
郝斌踮着脚跟在她身后,嘴里嚷嚷着痛痛痛,手里的模型机毫不留情地砸上凑到跟前的丧尸脸蛋!
一行六个人艰难地向4号门方向靠近,行程将将过半,冲到儿童拓展乐园防护栏外围时,急促的脚步声如惊雷般炸响,狂吼声紧随而至,瞬间吞噬了他们刚刚升起的希冀!
丧尸像沸水里的线面一样疯狂繁殖,就在六人以为自己已经跑过一大波丧尸后,更多的身影在昏暗的商场大厅里奔跑,长长的影子在六人的眼角晃动,蚕食他们理智。
就在此时,一道刺目的亮光从斜上方打下来!
“握草!”沙哑的男声突兀地响起,“你们怎么在这儿!”
是肖临风!
他仍吊在半空中,晃着打开手电筒的手机。
亮光只是在六人身上一闪,又瞬间偏移,打向更远的位置。
他探脑朝下望去,眼睛瞪得溜圆:“你们怎么往这边跑?!这个门冲进来很多感染者!”
来不及叙旧,他看着几人马上被从各个方向涌来的丧尸围住,急得抓耳挠腮,突然,肖临风一拍脑袋,他歪着头,对相反方向大吼!
“左!左!那里有一辆小火车!你们会不会开?那个司机在车上被咬了,钥匙应该还插在车上!”
手电筒的光随着他的话移动,落在本被黑暗吞噬,十几米外的大型无轨小火车上。
火车?!
鹿沅之的眼睛一亮:“郝若?”
“我会!”
郝若大汗淋漓,他两条胳膊发酸,消防斧已经被磨钝,只能起到敲击的作用,他向其他人吼,“斧头砍不动了!”
郝斌动了动脚,阵阵钻心的刺痛让他白了脸,他不敢逞强:“我脚很痛,走不动!”
他的话音刚落,距离郝若较近的刀永思三人奋力朝他移动,鹿沅之则拽着郝斌的手腕后退,她一脚踹翻挡在儿童拓展乐园门口的丧尸:“我们去上面等你们!”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搏动,动脉随之一同震颤,急促的血流奔涌向四肢百骸,撞向酸涩发麻的脚底,再冲上嗡嗡作响、随心跳共振的鼓膜。
看到扑来的黑影,抬手攻击几乎成为肌肉记忆。
鹿沅之的鼻腔和口腔深处都漫上铁锈味儿,她深深喘气,榨出肺里的最后一丝气体,她拽着郝斌,攀上儿童拓展乐园的软爬梯,手脚并用地抱住脚下一直径仅10cm,光滑的梅花桩。
上方的光束一直往反向移动,肖临风仗着丧尸听不懂人话,直白地大声告知方向。
视觉和听觉被双双欺骗,大厅距离六人较远的丧尸只知道很热闹,但不知道在热闹什么,部分追着光离开,更多的循声而来,聚集在肖临风下方附近的位置。
生死之间的十几米,四个人近乎力竭。
因一楼的挑高远高于其他楼层,这辆观光小火车的体积也远大于二楼那辆。
当郝若举起斧头敲击窗口,一个穿着商场马甲的身影扑到窗边时,他的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终于!
铿!
铁锹干脆利落地拍下,落在丧尸的后颈,再顺势往下一铲,将丧尸从窗口掀下!
郝若踩着窗口的浮雕攀进火车头,径直奔向另一扇窗户,他守住窗口,等另外三人进入火车头。
“快快快!”
“手机打个光,手机打个光!”
刀永思和高瑞阳分别守一扇车窗,毕笙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找出手机,她的手腕轻轻颤抖,有些神经质地念:“快快快……”
明亮柔和的光弥漫在宽敞的车厢中,驾驶台上的一切一览无余,郝若径直看向点火开关,随即呼吸一滞!
“钥匙呢!”
原本应该插着钥匙的地方空无一物,如果没有钥匙,他们冒着危险进车厢干什么?这都算不上一个安全的躲藏点!
“草!”
毕笙的手抖得更厉害,她的牙齿打颤:“别急别急……不可能掉的,司机在车上,为什么钥匙不在?”
或许是倒霉到了极致,不会有更坏的可能,刀永思反而慢慢冷静下来:“如果他是坐在座位上被咬了,那就是丧尸从窗口爬进来,里面不可能只有司机一只丧尸。”
“所以他是被咬了才爬进火车头的,钥匙在他身上!”
四个人齐齐转头,目光落在高瑞阳身边那扇窗口上——透过斑驳的防爆盾,他们清楚地看到那张被咬得血肉模糊的脸,右脸颊已经完全脱落,可见丧尸爆发时,它遭遇了怎样恐怖的撕扯。
“把它弄进来,”郝若躬身在车内找了一圈,最后不是很情愿地盯着司机丧尸,他哑声说,“鹿沅之和郝斌还在外面等我们,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我们必须成功。”
“还没成功吗?”肖临风皱眉嘀咕。
他眯起眼,目光在下方大厅巡视,最终捕捉到蹲在梅花桩上的两人:“你们没事吧——握草!”
肖临风勉强分辨出那两坨黑影是他之前见过的两人,就看到儿童拓展乐园梅花桩旁边的平台上突然蹿出一个黑影,那黑影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摔倒,径直冲向梅花桩上的两人!
而梅花桩上的两人早对卡在平台上、对他们虎视眈眈的丧尸升起戒备,因此当它一动,更近的鹿沅之倏尔起身,她身侧的郝斌伸手按住她的脚。
鹿沅之侧迈一步,撬棍扬起,挥到自己耳侧——
砰!
一步之外,丧尸一脚踩空,直直朝下坠落!
“呼……呼、呼……”
撬棍一点点放下,鹿沅之的肩膀塌下,眼神虚浮一瞬,无力地落下去,那只丧尸后脑着地,四肢粘在地面上,手还在轻微抽动,嘴里发出的嘶吼已经低不可闻。
鹿沅之在第四根梅花桩,郝斌在第五根,丧尸在第二与第三根的缝隙中坠落。
它坠落前的半秒,呼出的腥风还喷在鹿沅之的脸上。
真正的一步之遥。
“你松开我。”鹿沅之用撬棍抵住梅花桩,稳定身体。
“我……靠……”
郝斌的胳膊环住自己曲起的膝盖,手掌用力按在梅花桩边缘,他的身体跟着嗓子同频颤抖,“我感觉那个指甲跟刀一样,把我的肉割破了……疼,嘶……”
梅花桩太窄,鹿沅之不敢去碰郝斌,也无力帮忙,她只能焦灼地眺望另外四人之前消失的方向。
“人呢,是出什么事了吗?”
出于对队友武力值的信任,以及没有听到……哀嚎。鹿沅之判断,他们应该已经成功到车上了,但车子为什么迟迟没有发动?
钥匙出问题了?
还是……没电了?
郝斌泪眼婆娑地抬头:“能,能出啥事,嗝儿……”
他骤然想起他们这群人的逆天气运,一时哽住,又嘟嘟囔囔地祈祷:“信男愿用单身二十……十年发誓,求求什么坏事都别发生啊啊啊——”
临时抱佛脚的信男正紧闭着眼,不那么虔诚地祈祷,肩膀冷不丁被戳了戳。
“嘿!”
他听到鹿沅之轻松的语气,郝斌从没有听过她用这种语气谈笑——除了某人发烧的时候。
郝斌顾不得脚疼,警惕地站起来:“你不会……”
他听到鹿沅之继续用那种轻松的语气说,“车亮了。”
“他们成功了!”肖临风在头顶欢呼!
“……还在发烧——什么?”郝斌慢慢瞪大眼,他脖颈僵直,艰难地理解鹿沅之和肖临风的话。
透过鹿沅之棕色的瞳孔,郝斌看到了区别于周围店铺里冷冷白光的七色光芒。
黑暗中,绚烂的光芒一点点亮起,像漂浮在浩瀚宇宙中的不知名星系。
光芒逐渐模糊,又渐渐熄灭。
“郝斌……”鹿沅之仍轻轻地说,“别哭了。”
温情转瞬即逝,下一刻,她举起手机,拨打一个号码,那边接通后又挂断。
肖临风咋咋呼呼地吆喝,“他们会开吗?哎呦,这好多感染者啊,怎么开过来?”
鹿沅之点开聊天软件,按下语音条,“现在能送吗?我们在四号门附近,拜托了,给你们全平台好评。”
“你在跟谁说话?”郝斌好奇地问,“谁要来送东西?”
鹿沅之缓慢活动手脚,简单拉伸后瞥向郝斌的鞋:“空军。”
郝斌:“……”
郝斌:“哈?”
鹿沅之:“我之前在直播间买了一双鞋,二楼现在要用我们卖给她们的那台无人机送货,空军啊,很难理解吗?”
郝斌嘴角抽搐:“……一百年之内,没人能听懂你的冷笑话。”
嘴上嘀嘀咕咕,但郝斌和鹿沅之一样,对空军……无人机的到来翘首以盼。
时间走得太慢,两人频频抬起手机,发现屏幕上的数字似乎凝固,几乎没有跳动,头顶的肖临风还在喋喋不休,听上去要把未来几十年的话说完。
郝斌揉了揉耳朵,跟鹿沅之咬耳朵:“他有点可怜,是不是一个人待久了,心理出问题了。”
鹿沅之低头听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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