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死了?”
何珞宣屁股落稳驾驶座,就听到陈明宵没缘由的话,心头一征。而慢一步的司萄压根没听见,顺手连上车载蓝牙,悠扬的古风旋律在车厢流淌。
暴雨如注,砸在挡风玻璃上形成一道雨幕,前方视野顿时模糊,自动雨刮器左右摆动。
“没事何哥,下雨了,慢点开车。”用餐的时候听他们闲谈,他比季樵大一岁,所以陈明宵决定称他一声哥。
司萄、陈明宵吃饱后都有些昏昏欲睡了,而季樵很清醒,其实他前面途中也根本没睡。
一阵颠簸,陈明宵被震醒了。
车行驶在半幅施工的路段,没有路灯,只有零星的围挡警示灯在闪。
车灯穿破雨雾,路面接缝高低不平,全是碎石泥泞。尽管何珞宣小心谨慎,车的底盘还是传来了一声闷响。
“哎哟我去!”何珞宣焦躁起来,“雨越下越大了,这路太难跑了。”
他这一吼,司萄的困意也彻底消散,往座椅外侧按了一下,靠背缓慢升起,“没事吧?”
“这边最近一直在修路,是不太好走。”陈明宵俯身去看前方路况,又回头望了下尚有间距的车队。
季樵不知道什么时候搞了个棒棒糖含在嘴里,脸颊微鼓两下,他们的商务车的底盘不太高,如果半路受损会很麻烦。
长时间的驾驶令何珞宣有些疲倦,雨天更需要保持紧绷的神经,他的额角也沁出了薄汗,陈明宵迟疑再三还是开口道:“要不要换我开?”
有了这句话,何珞宣如释重负。
滂沱的雨势在换人后逐渐减弱,陈明宵握方向盘的手修长干净,他娴熟老练,即便路面湿滑,仍从容平缓。
雨夜行车。
季樵想起八年前,也就是认识他的第一年,十七岁的陈明宵连单车都不太会骑,跟在他身后摇摇晃晃。
江阳邻接渝州,地势微陡,这儿出生的孩子往往是不太需要学自行车,但季樵不同,他出生于川中平原锦官,因为家境殷实,从小就接触山地、公路、平衡各种车。
水珠顺着窗户蜿蜒淌落。
时过境迁,陈明宵已经成为一个处事稳妥的大人了。
何珞宣的胳膊靠在前方椅背上,对陈明宵一顿夸:“要不我说呢,老天也眷顾长得帅的,这雨都变小了!”
司萄笑道:“小陈啊,你经常开车走这条路吗?看你很熟悉都不用看导航。”
陈明宵说:“对,之前郝师傅伞庄偶尔接了大单需要送的话,我会开他家的车帮忙送一下。”
“我说呢,原来是这样。”
抵达水洲镇,是晚上九点,天空飘着牛毛细雨。
小镇虽从明末清初起就有“油纸伞之乡”的称号,这项技艺也于去年列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但传统工艺撑得起文化,却改变不了经济的滞后。
这里招待依然所屈指可数,而他们团队落脚的地方是镇上条件最好的宾馆。
看得出宾馆有些年头,房间陈设简单,吸顶灯灯罩泛黄,光线发灰,米色暗纹墙纸也部分翘边。
几千块的酒店到几十块的宾馆的落差,季樵早有准备,毕竟这与他之前在镇上住的平房相比好多了。不过他的同事们貌似并没有做好心理预期,他刚洗完澡,就听到他们在楼下喧哗。
楼窄梯陡,季樵下到二楼拐角后,没有继续往下走。
原来他们吵的不是这个。
“你说你这点事都做不好,要你有什么用?”三十多岁的灯光师大哥举着螺丝刀,脸沉得像铁。
乡路崎岖,到了寻思检查一下设备呢,结果镝灯一通电便频闪,打开盖板发现内部焊点被震松,电路板的铜皮也脱落了。
年轻女孩吓得低头,嘴上却不服,小声抱怨:“我都是按您说的做的,防滑、减震、固定环一样没少,您刚才说需要额外固定?您没交代,我也没料到路况这么差,您看着我装车的啊……”
“还敢顶嘴,明天就要开工,现在灯坏了,你负得起责吗?”
摄影助理是个初入职场的新人,被数落得根本抬不起头。
宾馆大厅的门被推开,陈明宵拎着餐食打包袋,单手摘下电动车半盔,微湿的黑发垂至眼尾,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灯光师看清来人,指责的手放下,继续推卸责任:“唉,这助理新来的,不熟悉操作,没固定好,灯的电路板脱落了。”
初生牛犊不怕虎,刚踏进社会的女孩有一股倔劲,也不愿被他人误解,鼓起勇气大声辩驳:“就算我准备得不充分,但这也不能全怪……”
“闭嘴,你做错了还不承认。”灯光师用更高的嗓门制止她的话,生怕她再多说一句。
前台的中年妇女拿着破烂的登记本趴那儿吃瓜,僵在原地的陈明宵也不好说什么,这时季樵才转角平台走出:“比谁声音大是吧?”
灯光师回身,眸底浮出不屑,硬着头皮喊了一声:“季老师。”
季樵知道他看不惯自己,也不多说,“备用灯有吧?”
“备用灯也坏了。”灯光师一脸没招地不耐烦。
季樵转身掏出手机,迅速拨通一个号码:“司萄姐,你联系下镇上有没有会修电路板的师傅,看能不能来一下我们宾馆……就现在……等会儿和你说……好。”
挂断电话,季樵回过身,看见摆了一整个大厅的灯光器材,说:“还有别的坏了吗?”
灯光师摇头。
季樵说:“你们收拾一下,回房间休息吧,坏了的灯放这儿,留个人等维修师傅。”
“行。”难题解决,导演也未责备他,灯光师答应得飞快,转忙就搬东西。那女孩一腔委屈无处发作,哭着拔腿跑出宾馆。
灯光师臭着脸,没再多说。
成年人的世界会遇到很多崩溃的瞬间,让她自己冷静吧。
季樵折回房间,陈明宵快步跟上,在他身后絮叨:“我看你晚上都没怎么吃,饿不饿?”
“怎么?”
“我给你带了吃的。”
季樵站定转身,才留意到他手上提的袋子和头盔。他不光考了驾证,还会骑电瓶车了?
三个一次性塑料碗叠成一摞,他看不清装的什么。虽然胃中空空如也,但又拉不下脸接受他的食物,决定婉拒:“不是很饿,你吃吧。”
“咕——噜噜”
谁的肚子叫了一声,楼道间鸦雀无声,季樵面不改色。
陈明宵强忍笑意,但嘴角稍微抽动起来,季樵率先抢过话头,给自己挽尊:“我只是觉得太多了,吃不完。”
季樵这会儿没戴帽子,轻软的发梢使他没有白天那么拒人千里。
陈明宵只比他高两三厘米,现在隔着一个台阶,还需要仰脸看他,语气温柔像哄小孩,“没事,吃不完可以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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