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纽约刚迎来今年的第一场雪。薄薄的雪花在地面覆上一层,狄奥多小心地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
金发青年把车停好,下车从后备箱里抱出一个巨大的纸箱。纸箱外面印着某个狄奥多勉强眼熟的奢侈品牌logo,用金色丝带扎了一个夸张的蝴蝶结。他抱着这个比他上半身还宽的箱子,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按下电梯按键。
公寓里暖气烧得刚好,把十二月的寒气挡在玻璃窗外。几下按开密码锁,狄奥多把箱子放在玄关的矮柜上。箱子虽大却不算很重,重心不稳晃了一下,他赶紧用手扶住。
赤井秀一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带着一点被打扰到的懒散:“回来了?”
狄奥多把外套挂上衣架的瞬间,肩膀上那层薄薄的潮气就已经在暖空气里消散了。
“嗯。”
先是两下拖鞋刮擦地毯的呲沙声,然后是吧嗒吧嗒的趿着拖鞋走过地板的声响——黑发青年穿着那件熟悉的浅灰色卫衣,披散的黑发搭在肩头。他先看到了狄奥多,然后目光一下就落到了那个巨大的纸箱上:
“……这是什么?”
狄奥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嘴角动了一下,笑得有点无奈:“伦菲尔德送的礼物。”
赤井秀一的眉毛拱出一个困惑的形状。他看着纸箱上那个闪闪发光的金色蝴蝶结,又看了看狄奥多。
“……礼物?”
这么早就送圣诞礼物?
狄奥多感觉到赤井秀一语气中的疑惑,一边研究怎么保持丝带完好无损地把那个蝴蝶结解开,一边解释:“是啊,生日礼物。他真是有够浮夸的……”
“生日礼物?”赤井秀一的语调微微上扬,但哪怕是只跟他说过两句话的人都能感受到这醒目的起伏下压着的震惊。
狄奥多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赤井秀一。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你不知道?”狄奥多呆住了,“等等,对……对,我们居然完全没讨论过这个话题!哦天呐,我的错。”
赤井秀一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不,也许沉默里还包含了无法说明的一切——比如作为一个不过生日的人他是怎么自然地忘记人类是会有生日这种东西的;比如“我们认识了快三年合租两个月我们居然不知道彼此生日是哪天”这种本该被归类为室友基本信息的空白,竟然就这样理所当然地存在了这么久。
狄奥多笑着把手里的丝带放在纸箱上,转过身正对着赤井秀一,认真地报出一个日期:“十二月十七日。其实还没到,伦菲尔德礼物送的早。可能因为我生日刚好在圣诞节前一周,他不想到时候让我跟圣诞礼物抢存在感吧。”
他撕开胶带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很清晰。纸箱打开,里面是一大坨拉菲草,拉菲草上面放着一个包装好的深蓝色盒子,盒子上的银色缎带倒是系得很整齐。狄奥多把纸箱上的丝带解下来,折好,放在矮柜的抽屉里——他有一种近乎固执的习惯,觉得好看的东西应该留着,哪怕是包装用的。赤井秀一看着他做这些,没有评价,转身回了客厅。
狄奥多把盒子拿出来,没有立刻拆,而是走进客厅放在茶几上,然后抬头看着赤井秀一:“你呢?”
赤井秀一已经缩回了扶手椅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一只手按在一边翻过来放置的书本书脊上,没有立刻重新打开看下去,另一只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十一月。”他说。
十一月?!狄奥多差点叫起来,但他忍住了,等了两秒。但赤井秀一没有给出下文。
“……十一月多少号?”狄奥多追问。
赤井秀一的眼神游移了一下:“……七号?”
“十一月七号。”狄奥多重复了一遍,把日期在心里记下,然后笑着责备,“你就完全没想过告诉我?”
“我没什么过生日的意识。”
狄奥多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不知道有些人不过生日——他当然知道。是因为赤井秀一说这句话的方式,居然不带有一点情绪,简直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我没什么过生日的意识。这句话后面没有“所以不用在意”的补充,也没有“但是谢谢你”的客套,甚至听不出一点“这样跟别人不太一样”的遗憾。这句话像一块随意出现在路边的石头,平铺直叙不引人注意。
狄奥多靠在沙发上,把那条银色缎带从盒子上拆下来,一圈一圈绕在手指上,又解开。
“那今年你过了没?”他问。
“倒是过了。”
“……十一月七号到现在一个多月了,你告诉我你过了?”
赤井秀一看着他,脸上毫无波澜:“我吃了顿大餐。”
“就这?”
“就这?”
他还反问我?狄奥多差点自我怀疑起来,但他想了想,觉得不是自己的问题。两个人就这么在沙发上坐着。暖气嗡嗡地响。窗外又开始飘雪了,细细的,被风吹着打在玻璃上。
金发青年把那团缎带放在茶几上,开始拆包装纸。深蓝色的纸拆开,里面是一个黑色绒布礼盒。打开,里面是一套很精致的钢笔——笔身是深酒红色,金属配件是金色的,躺在黑色的绒布内衬上,旁边还有一小瓶同色系的墨水。盒子里还有一张卡片,印刷上去的张扬花体写着:“祝贺你活到了人生的第十九年,克罗夫特。继续加油!——费卢斯·西蒙斯·伦菲尔德”
狄奥多笑了一下,把卡片放在一边,拿起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万宝龙。”狄奥多语气里满满地写着“果然如此”。装那么大个箱子,他还以为伦菲尔德有什么新主意了,结果还是换汤不换药嘛。
赤井秀一窝在扶手椅里,闻声歪过身子看了一眼。
“他用得着给你送这个?而且包装还那么夸张。”黑发青年夹好书签合上书,“这笔帽容易掉漆。”
狄奥多低头看了看笔帽边缘那圈细小的接缝,不得不承认黑发青年的眼光确实刁钻。
“真犀利啊……”他一边把钢笔放回盒子一边说,“你有没有发现,你对所有东西的评价都像在做物证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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