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没时间沉溺悲伤,周一,林瑗照常去公司上班。脸色晦暗,眼底发青,她就用粉底和修容膏勉强遮掩了一下。
她所在的《地理风物》杂志社,是一家颇有历史的专业老牌期刊。地理人就业面狭窄,能进这里工作,已经是她过五关斩六将,花了相当大力气的结果。
一到工位,她先将出差写的稿子整理好,提交进系统。
上午十点有选题会,会议室坐满了人,林瑗在靠后的位置,并不起眼。轮到她简述近期准备的选题方向时,她介绍了一个关于西南少数民族村落生态变迁的线索。
主编听完并没有多作询问,随即示意下一位同事。林瑗明白,这差不多就是不被采用的意思。在这种论资排辈的地方,资历浅的人很难有负责深度选题的机会,更多的是听从领导的安排和调配。
果然,林瑗最后被分派到一个关于远郊湿地生态恢复的专题小组,配合资深编辑,完成一些初步走访和资料收集的工作。
散会后,大伙三三两两离开会议室,林瑗靠后走得稍慢,同事田恬顺手帮她拿了落在椅背上的薄外套。
“谢了。”林瑗接过。她和田恬另有一层缘分,平日里关系处得很不错。
“客气啥。”田恬和她并肩往外走,侧头打量她,“你没事吧?看你开选题会的时候好像不在状态,以前你一讲起码十来分钟呢。”
“这不讲多了也是耽误大家时间。”林瑗勉强打趣笑了笑:“还好,我就是出差有点累,没缓过来。”
“哦哦,理解理解。”田恬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很自然地闲聊起来,“我还以为你是准备婚事太忙了呢。周末我去大伯家,就看见他一本正经地在背你俩的证婚词,声情并茂,还有动作,给我笑得。”
“……唔。”林瑗喉咙有些发紧,只能含糊应了一声,“麻烦老师了。”
“麻烦啥啊,老头乐着呢!带了半辈子研究生,难得能当回月老。”田恬笑着感慨,“话说你们请的那家婚庆公司挺不错啊,写的致词听着好感人。”
林瑗想微笑说声谢谢,但嘴角像挂了铅块,怎么也提不起来。
田恬的大伯,正是林瑗读研时的导师。而周论则是大她两届的师兄,后来又继续跟着田教授读博。二人此前并没有什么交集,直到林瑗研三那年,被田教授安排到和周论同一个课题组。
朝夕相对,两个人很自然地就在一起了。周论的父母也都是地质学家,早年因公考察不幸出了意外,由姑妈将他抚养成人。后来姑妈全家移民瑞典,他便独自留在国内求学、生活,田教授因此对他格外关照。
得知两人的婚讯时,田教授是真心为他们高兴,一口应下要当他们的证婚人。一切仿佛都水到渠成,这是一段所有人都祝福的姻缘。
田恬看她反应不对,小声问:“怎么了?你们俩还好吧?”
林瑗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还好手机适时响起,田恬一看她有事便先走了,而林瑗本来很庆幸这个来电,直到看清号码标注:婚礼策划程经理。
她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向没人的茶水间。玻璃窗外,停了一只灰扑扑的喜鹊,正歪着头用小豆眼打量着室内。
“您好,林小姐,我这边负责您和周论先生订婚宴的统筹,想跟您约个时间确定当天的礼服款式,您看本周方便吗?”
“林小姐?”电话那头疑惑地唤了一声。
“不好意思,我这边情况可能有变化。”林瑗终于下定决心,“晚点我会给你们回复,谢谢。”
茶水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喜鹊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只留下一个转瞬即逝的影子。做这个决定并不容易,林瑗明白事态会像推倒多米诺骨牌一样,但她首先想要尊重自己的内心。
*
“所以,你约我吃晚餐,是为了一只猫要跟我提分手?”餐桌对面的周论瞪大眼睛,整个人显得难以置信,“你不觉得可笑吗?对你来说,我还不如猫重要?”
或许是真的因为倍感荒谬,他发出一声嗤笑。
“不是这样对比的。”林瑗慌忙否认,“不是因为猫,而是我和你可能在一些根本的观念上,不太合适。”
“什么观念?!”周论的语调骤然拔高,透出烦躁和不解,“我说了很多遍,那只是个意外!我只是不小心踢了它一下!我没想到它会死!这能上升到观念问题?”
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大声,林瑗庆幸自己选了包间。
“你说只是踢了它一下,可它胸腔、腹腔的骨头断了好几根。”林瑗深吸口气,双手无意识地握拳,“而且折断的方向不同。如果只是一脚,为什么能踢出两个方向?”
周论的声音冷了下来,“林瑗,你哥哥也常踢球,你可以去问他。对于习惯快速反应的人,我们所说的‘一下’可能就是连续的踢蹬动作。”
“我的表述或许不够准确,但我从来没有否认过猫是被我踢死的。我一开始就道歉了,也愿意赔你一只新的,你为什么还要揪着这件事情不放?”
“生命没有‘新的’,新的猫,不是我的烫烫。”林瑗哑声回答,她也在克制某种积压的情绪,“你看,这就是我们观念的不同,我们对待生命的看法不一样。”
“所以归根结底,你还是为了一只畜生,要放弃我们两年的感情,放弃我们的未来?”周论的反问充满了无法理解,甚至隐含了一丝被冒犯的怒意,“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值一提?!”
“不对,周论,你不要偷换概念。”林瑗看着他,晦暗的光线竟让面前人的轮廓显得有些陌生,“我一开始就说了,这不单是猫的问题,而是我们的观念不一样。”
“可能一件对你来说微不足道的小事,对我而言却是无法逾越的底线!如果我们继续在一起,以后只会有无数的争执,就像今天一样。对你我来说都是折磨。”
“好,好,这样,”周论举起双手,靠向椅背,“我们各退一步。如果你婚后还想养猫,我保证一个指头都不碰它,可以吗?”
“我知道你只是暂时妥协,并不是认同我。”林瑗无力地回答,“难道这样我们就不会有别的矛盾吗?”
“所以我们这不是才先订婚,预留一年的磨合期吗?”周论一点点将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我知道你重感情,因为猫的事情,你太难过了,才会这样不理智。”
“但我们的婚事不是儿戏。”
“给我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一次机会,好吗?你冷静下来,再想想。”
他的逻辑听起来无懈可击,可林瑗不是没有体察到其中的傲慢。什么叫“儿戏”、“不理智”,这叫她如何跟他说明,自己会将陪伴的宠物视作家人?可以想见,对方会有多觉得她“孩子气”。
此刻林瑗再次清晰无比地认识到,她和周论的确不是一路人。
“抱歉,我想得很清楚了。”
事先已买过单,林瑗拎起包起身离开。
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丁零当啷的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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