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宴欢冷笑:“我就知道。”
宇文柔快速翻看医案,恍然大悟:“还有,整整一本医案,记录的病例只有风寒、厌食、气血和痢疾,压根没有其他的病例,这很不正常啊。”
“那我把全部的医案,从大哥那里拿过来给你看。”谢宴欢望了眼头顶,“我明日来接你。”
宇文柔感觉不对劲:“不对啊,这应该是大哥查到的线索,怎么会让你也来插手?”
“怎么?觉得我不配?”
“不是,就是觉得你经常去酒肆听曲儿,这些事太枯燥了,你应该不感兴趣才是。”
谢宴欢弯下腰,头发几乎垂到宇文柔的脸上:“大哥交给我的差事,我能不感兴趣吗?再说了,大哥为何避开你,让我和你一起查,你想不到原因吗?”
宇文柔摇头。
“当然是,跟你避嫌,避嫌,避嫌!”谢宴欢说话,舒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至关重要的任务,“行了,你好自为之,我先回去了。”
他略运轻功,轻松地从洞口飞上屋顶。在盖瓦片的时候,他看到宇文柔还坐在地上,眼神巴巴地望着她,像一只落水的小猫。
他顿时心有不忍。
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但是一想到她的难过是因为另一个男人,谢宴欢就气不打一处来,将瓦片狠心地盖上。
就算她心里牵挂的那个男人也是他扮演的,谢宴欢也觉得心里不对味。
她要伤心,就让她伤心去吧!
谢宴欢无声无息地跃下屋顶,快速往长廊而去。八斤本就在墙根下蹲着,忙提步跟了上去。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如同夜风,倏忽消失在黑暗中。
谢宴欢穿过分院,到了自己所居的院子,才停下了脚步。八斤跟上来,道:“二郎君,事情办成了吧?”
谢宴欢的脸色很不好看:“不是让你远远站着吗?”
“我听着里面叮当响,还以为你和柔娘子打起来了呢,想着去劝劝,没想到你们……”八斤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道,“二郎君,我觉得柔娘子会想通的,说不定明天她就会放弃凛川大哥了。”
谢宴欢冷笑:“谁知道呢?这个计划可是你想出来的,你自然会认为奏效。”
八斤被训得莫名其妙:“我听着,挺顺利的呀,二郎君,咱们再饿柔娘子一早晨,她心里肯定更恨凛川大哥。”
谢宴欢嗯了一声。
“二郎君,歇了吧,你明儿还要上朝呢。”
上朝……
谢宴欢心头怅然。
自从他扮演起大哥谢凛川之后,上朝就是头等大事。
幸好大哥以前上朝回来,都会将朝中大小事宜、圣上秉性、同侪品性对他一一告知。甚至,大哥偶尔会让谢宴欢扮演自己。所以,谢宴欢演起宰相来才会驾轻就熟。
但即便如此,假冒宰相毕竟是一桩大事,容不得半分差池。
思及此,谢宴欢扭头进屋:“歇下。”
说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
谢宴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刚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出现宇文柔那双微微带泪的眼睛。
他一股脑坐起来,披了件外衣就要出去。八斤睡在墙边的小软榻上,向来警醒,听到动静立即醒来:“二郎君,怎么了?”
“时间到了,我去给柔娘子送点吃的。”
八斤吃惊:“刚刚丑时,咱们不是说好了,要晾她一早晨的吗?”
谢宴欢顿住。
“才丑时吗?”
“是啊,二公子不必心焦,等上朝回来再给她送吃的,也来得及。”
是啊,熬鹰就要有耐心。要想在宇文柔心里种下对谢凛川仇恨的那根刺,就非得熬着她。
谢宴欢闷闷不乐地回到床上,却睡意全无。他想到那张碎掉的桌子,心头居然微微疼了一下。
早知道,就不给她关在柴房里了,那里环境太过恶劣,都是一些杂物,阴暗潮湿。
而且木桌也碎了,漫漫长夜,她怎么入睡呢?
就算是暮春时节,夜里刮起风来也是很凉的。
很凉……
想到这里,他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八斤又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二郎君,怎么了?”
“让她换个地方关着,不然她没地方睡觉怎么办?”谢宴欢起身,再次披上衣服。八斤哭笑不得:“二郎君,你饶了我吧!这刚从她那里回来不过一个时辰,你又巴巴地跑去,这会让柔娘子恃宠而骄的。”
“胡说什么?我宠她了吗?”谢宴欢怒道。
八斤无奈地低下头。这不叫宠,叫什么?
又是送糕点,又是夜不能寐,现在还要换个地方,明显是心疼了。
“咳咳,属下愚昧,二郎君只是觉得她还要给大公子治病,不能身体有恙,确实得换个暖和地方。”八斤说。
“就是。”谢宴欢说着,提步往外走。
八斤撇嘴。
罢了,不能杠,挪完拉倒,回来睡觉。
谢宴欢掀开瓦片,却没看到房中有人。他不由得一惊,飞身跃入房中,扭头发现墙角似乎有人。
宇文柔蜷缩在一块木板上,像一只小猫。乌黑的长发被她绞成粗粗的一股,缠绕在腰上,像是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谢宴欢看着,心头渐渐软了下来。
他想了想,打算将披风解下来给她盖上。结果他刚解到一半,宇文柔却忽然惊醒,睁开眼看到谢宴欢,顿时大惊。
“流氓!”她一脚踢了过去。
谢宴欢侧身闪过,看着她的样子气笑了:“你干什么?我只是怕你受凉,给你盖一下。”
宇文柔这才看清楚他的面容,坐在木板上眼神怔然。
周遭昏暗,只有屋顶漏下了几道微光。她望着他的眼神迷茫、忐忑、疏离,又带着一丝破碎感。
“你是凛川,还是欢郎?”她问。
谢宴欢故意问:“你觉得呢?”
她失望了,默默地将膝盖蜷缩起来,抱住后将头靠在上面。
“我知道,你不是他。”她的声音有些失落,“那个跟我说‘明月就应该高高挂在天上’的人,不会来看我了。”
谢宴欢捧着自己的披风,心里一片凄然。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多阴差阳错呢?
其实,他就站在她面前,她却认不出。
“他来不来看你,很重要吗?”谢宴欢蹲下来,直视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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