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突突一跳,墙壁上的暗影晃了一晃。
谢宴欢微微一笑,慢慢地穿衣服:“是我错了,徐姐姐。”
徐明雪心中一松。
他这是要承认错误,从此和宇文柔划清界限了?
然而,他说的却是——
“是我疏漏,忘了徐姐姐年华正好,要觅一位良人共度此生。徐姐姐,你放心,待我身体好转,我便寻遍汴京城的青年才俊,让你风风光光出嫁,定不辜负韶华年岁。”
徐明雪浑身如坠冰窟。
“川郎,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她怒极反笑,“我今日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让你把我嫁给别人?”
谢宴欢目光淡漠地看她:“不然呢?”
徐明雪眼泪一滴滴落下,忽然抬手去解扣子。谢宴欢伸手将她的手扣下,另一只手拎着她的衣领一提,快走几步,就将她送到门口。
“很晚了,请回吧。”他正式逐客。
房门在身后咣当一声关上。
徐明雪哭着拍门:“川郎,你开门啊!为什么她都可以,我却不行?你开门……”
“徐姐姐,莫要乱说话。女子乱说话,要付出的代价比男子多很多。”门内,只传来了一句无情的话语。
“我愿意付这代价!”
徐明雪累了。
她踉跄后退几步,狼狈地冲入了雨幕中。
大雨倾盆,将她浑身淋得湿透,但她丝毫不顾,只用痛苦宣泄着心中的痛苦和不甘。
她恨!
“钱子恒……你也跟他们一样狠。”徐明雪痴痴地笑了,在雨幕中的身影如同一只鬼魅。
上次,钱子恒带人堵在谢家门前,居然要娶宇文柔。当时,徐明雪就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仿佛被扎了一刀。
明明他们才是青梅竹马。
明明她每次看到钱子恒,总能窥见他眸中的克制与不舍。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同样是家道中落,同样没有父母倚仗,为什么宇文柔可以获得那么多的偏爱?而她就不可以?
徐明雪在大雨中踉跄走着,雨水将她的头发打得湿透,一缕一缕贴在脸庞上。她脸上说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呆呆地仰头望着天空。
咔嚓!
一道惊雷划破天际。
这一夜,至少有三个人失眠。
宇文柔听了一夜的雨声,昏昏沉沉的怎么也睡不安稳。她翻了个身,忽然看到床帐外几步开外的软塌上,居然坐着一个人,顿时睡意全无。
因为隔着喜帐,那人面容看不清晰。
“谁?”宇文柔忙去穿衣。
谢宴欢以手扶额,斜靠着坐着,听到声音应道:“我。”
宇文柔撩开床帘,看清楚的确是他,心里有些愧疚。
他看起来也是一夜未眠,眼下略带一抹鸦青,整个人看上去阴郁了不少。也……有点像谢凛川了。
宇文柔看晃了眼,一时间没说话。
“怎么不说话?”他表情冷淡。
“欢郎,对不起,昨天晚上我不应该……”
不应该喊其他男人的名字。
但宇文柔说到一半就反悔了。如果这个时候道歉,岂不是表示自己已经接受了新嫁娘的身份?
“不应该什么?”谢宴欢问。
宇文柔尴尬一笑:“没什么。”
“不应该把这个挂在我腰上,是吗?”谢宴欢掏出一只大红肚兜,两根手指头拎着。
宇文柔脸红了,上前一把将肚兜抢下来:“哎我说这肚兜跑哪去了?原来是在你那里……”
他起身,向她走来。每近一寸,宇文柔就感到一股强压多了一分,最后她舌头都伸不利索了。
“别说得那么无辜,这分明是……你主动给我系上的。”他挑了挑眉说,狐狸眼睛里柔光点点。
宇文柔在心里又骂了系统一遍,干笑道:“是吗?我不记得了。这会儿天色都亮了,你昨晚去哪里了?”
“我去找大哥了。”他慢悠悠地道,“大哥劝我回喜房,说洞房花烛夜,总不好让新娘子独守空房。”
宇文柔浑身一凛,挤出一丝笑容:“那你怎么说?”
“我说,新娘精力旺盛,欲.求不满……”
宇文柔一把捂住他的嘴,怒道:“谢宴欢!你真的这么说了?”
他笑得眉眼弯弯,忽然往她手心里一啄。宇文柔只觉浑身发麻,触电般地收回手。
“骗你的。”他的样子很狡黠。
宇文柔想发火,但转念一想,谢宴欢表面圆滑实则奸诈,自己昨天一晚上已经决定不再跟他打直球,眼下不就是最好的机会?
对付狐狸,就要用狐狸的方式。
“你怎么能这样说妾身?让我以后怎么见大哥呀?”宇文柔抚摸着脸颊,装作娇羞的模样。
谢宴欢笑道:“柔娘,有些东西你学不会,不要硬学。”
宇文柔差点装不下去,但她还是夹着嗓子继续道:“讨厌,又打趣妾身,妾身是真心想要跟你做一对恩爱夫妻的。”
谢宴欢笑而不语。
“你有相好,你要逛秦楼楚馆,我都不拦着。我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和夫君你和和美美。夫君,你不信?”
谢宴欢点头:“信。”
才怪。
“那我也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她继续夹嗓子。
“那就不当讲。”
“我还是讲吧。”宇文柔让谢宴欢坐下,轻轻扯着他的衣袖,“我都不在意你三心二意了,你为何还要对我如此严苛呢?其实我对大哥也只是崇拜和敬重之情,并无思慕之情,但如果你让大哥躲着我,我也避着大哥,反倒是让人觉察不对,平白生出许多不必要的联想。你说呢?”
谢宴欢扭头看她:“你的意思是?”
“让大哥别躲我了,我如今和你成了夫妻,也不再妄想其他的。其他人看我们之间坦坦荡荡,也不会胡乱猜测。”宇文柔轻轻巧巧地道。
谢宴欢冷笑。
“怎么,你还信不过我吗?”宇文柔强作柔弱。
“信。”
宇文柔高兴地道:“那就这样定了,回头你见了大哥,就这样说。好不好?”
谢宴欢点头:“自然可以,昨日大哥还交给我一份宝贝,以后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还多得是。”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了一份敕黄。
宇文柔眼睛一亮。敕黄,这是官方委任文书?
“安济坊的?”她惊喜。
谢宴欢点头。
宇文柔激动。谢凛川之前答应过她,要将安济坊拿下后给她!果然,他没有辜负她的期盼。
这份敕黄在谢宴欢眼中,却是感慨。
安济坊里的官员被一网打尽,圣人将这座官办医坊交给了他,但这个过程却波涛暗涌,各种势力暗自角斗。
起初,他将收集的证据整理成一份劄子,亲自递交给圣上。圣上立即下令御史台启动调查。然而,穆中丞却从中阻挠,钱子恒身为寺正,也对安济坊百般包庇。他们若存心压案,这案子将遥遥无期。
谢宴欢还有后手。
他向圣上私下里递交了另一份证据——一个月前爆发的疫痢,传染的源头是因为有人在水中投瘟毒。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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