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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蛛茧(31)

小说:

怪物创造,从零开始

作者:

云思山

分类:

穿越架空

在B2934的一生里,她说过许多谎言。

有意的、无意的、善意的、恶意的——她知道说谎并不是什么良好的品德。

但在得知这一点的时候,谎言已经成为她与生俱来的底色。

B2934不在乎大部分人对她的看法,但她在乎林岚灯怎么看她——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很在乎这件事。

小小生物的到来并没有改变她与林博士之间的关系,那被小小生物推开门后,林博士脸上转瞬即逝的笑容似乎是一场幻觉。

B2934并不为此产生额外的情绪,她依旧如同过往一样,躲在角落观察着林博士。

她与博士之间关系的变化,来自于她的某一次蜕皮后。

那一次蜕皮的过程格外难熬,但在其他生物眼里,他们并不知晓。

蜕皮期到来的这一天,她的饲养箱外很热闹,会出现很多她从未见过的面孔。

在这一天,博士会打开饲养箱的盖子,全副武装地穿着白色的物体,将自己包裹在内,然后用银白色的怪物夹着一块湿润的东西摩擦她的身体。

B2934已经与银白色的怪物相处了很久,变得没有那么惧怕它的到来。

薄薄的膜覆盖住身体,在大部分的时间,她都感觉到痛苦,身体被紧绷着的膜包裹,这种感觉让她想到了被自己进食的猎物。

在过往的进食里,她总是习惯用丝线缠绕住猎物,等待对方窒息。

而现在,她身上浮起的白膜便如同她缠绕猎物的丝线,B2934感到窒息。

蜕皮期到来的时候,她的视力会变得很差,白膜覆盖的范围包括她的眼睛。但这一次格外难熬的蜕皮期与过往不同的是,在某一瞬间,B2934的视力穿透了覆在眼睛上的白膜,看见了清晰的画面。

画面中,博士用银白怪物的利爪扎破了她表层的膜,黑白的眼睛与她对视。

而现实里,博士并未行动,只是冷漠地注视她。

直到几秒后,她挣扎的动作开始微弱,博士才皱起眉头,而后——刚刚看见的画面复现了。

【预知】——这项能力的名字,又是在很久以后才被B2934所得知。

B2934并不理解被称作【预知】的能力有何处特殊,但在她被确认拥有这项能力后,她发现,博士看她的目光开始有了转变。

她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开始变得闪亮——好奇、热切、欣喜……B2934从未被林博士这样重视过,她感到喜悦。

在那段时间,B2934时常会产生自己是宝贝的错觉,她认为会产生这种错觉其实也不能怪她。因为在确认她拥有【预知】能力的那天以后,饲养箱外日夜更换来了一波又一波的人,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白色,时而拍着林博士的肩膀说:“小岚啊,年轻有为。”时而又指着饲养箱里的自己说:“你可真是研究出了一个大宝贝。”

而在这一声声的“宝贝”中,B2934被送进了无数场实验里。

后来,B2934认为,自己之所以会变得强大,与这些年经历的实验脱不开关系。就比如,她第一次喊林博士【妈妈】,是在一场语言模拟实验之后,在那场实验里,她学会了人类的语言。

但进行实验的研究员却并不知道她学会了人类的语言,因为在实验结束后,B2934的蜕皮期提前了。

时隔很久,B2934再次见到了林博士——林岚灯。是的,那时她已经学习了很多人类社会的知识,她知道林博士的名字其实不是林博士,与妈妈一样,博士只是外界对她的一个称呼,她的本名叫林岚灯,是创造了自己的人,所以严格来说,林岚灯是她的妈妈。

于是在蜕皮之后,B2934欢天喜地地将声音传递进林岚灯的耳朵,喊她:【妈妈。】

林岚灯的反应与B2934想象中不同。

她根本没把这声呼喊联想到B2934身上,而是左右环顾了一圈,最后皱着眉头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喃喃自语:“……我真的该睡觉了。”

在这句话之后,林岚灯盖上了饲养箱的盒子,关掉了炽白的灯,推门离开了。

她甚至没有像过往那样,用镊子检查自己蜕皮后的状况。

B2934不理解,她向前爬了两步,节肢撞到箱子,发出“咔哒”的一声细响。

恨。

这个字眼第一次与林岚灯有了关联。

B2934知道“恨”这个字起源于她的第一任饲养员,那个爱跟她闲聊的生物。

饲养员手里捧着亮晶晶的东西,视线看向半空,情绪多变。她经常会捂住嘴巴,无声尖叫,然后狠狠跺脚,脸颊泛红,太兴奋的时候还会在原地转圈,喃喃说:“哎哟我去,就是这个恨海情天!就是这个爽啊!”

B2934待在盒子里困惑地看着她,她经常不理解饲养员话语里的含义。

但她的第一任饲养员似乎拥有着类似读心术这样的能力,在她呆呆看着饲养员的时候,心里感到好奇的时候,饲养员一个蹿步就冲了上来,B2934被她吓得连连后退,两只爪子抬起,要是没有盒子的阻拦,尖叫的一方绝对是饲养员。

“哎,小B,我跟你说,太美妙了。”

没能被她吓住的饲养员开始滔滔不绝跟她分享所谓的恨海情天。

B2934听不懂,但也听得如痴如醉,举起的两只爪子渐渐也放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爱是想被关注,恨是得不到关注,B2934明白了。

在林岚灯对她的呼喊转身离开的这一瞬间,B2934认为,自己在这一刻,应该是恨着林岚灯的。

可是,恨一个人应该怎样表现呢?她回想起饲养员曾经说过的话,恨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把对方关在一个密闭的房间,然后这样那样,折磨对方。

……密闭的房间吗?

B2934看着盒子里的蛛丝,若有所思。

在实施计划的过程里,B2934几度想过放弃。

要用蛛丝蚕食钢铁,最后制造封闭空间这件事——太累了。

但在她几度升起放弃的念头之后,她又不死心地喊了林岚灯几次【妈妈】——结果依旧是漠视。

这样的漠视又点燃了B2934的恨意,以至于在很长的时间里,B2934对林岚灯的感情都很复杂。

她希望得到林岚灯的关注,这是爱。她得不到林岚灯的关注,这是恨。两者互相成就,B2934大彻大悟,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恨海情天。

但这样庞大的计划最终并没有得以实现,一切都结束在那场突如其来的爆炸中——连同林岚灯的生命一起。

B2934拒绝承认自己是爱着林岚灯的。哪怕在爆炸发生的那一瞬间,她用蛛丝穿破了玻璃,保护了林岚灯。

但林岚灯还是死了。

可那时的B2934不理解死亡意味着什么,就如同研究员不理解她拥有的【预知】本身意味着什么。

那是与时间相关的能力,而时间,那是人类无法踏足的禁区。

B2934这一生说过非常多的谎言,但在林昭瞳面前,她的谎言——那些关于能力、蜕皮的阐述,都是真的。

唯一存在欺骗的信息只有一点——B2934并不是第一次使用【预知】改变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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