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黑风残寨
黑风岭的轮廓在雪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匍匐在地、蓄势待发的黑色巨兽。山岭北麓的密林里，积雪更深，枯枝败叶被冻成冰坨，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脆响，每一步都耗尽力气。林子服肩上包扎的草药已被血浸透，邱莹莹的双脚早已麻木，只能机械地跟着他的脚印挪动。
“歇会儿吧。”邱莹莹的声音像被冻住了，带着颤音。她扶着一棵松树，大口喘着白气，睫毛上结着细小的冰晶。
林子服停下脚步，从皮囊里摸出最后半块肉脯递给她：“吃了，补充体力。”他自己却没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风雪稍歇，林间的寂静反而更显诡异，偶尔有雪团从枝头坠落，砸在雪地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像某种野兽的低吼。
邱莹莹接过肉脯，咬了一口，干硬的肉渣刮得喉咙生疼。她想起赵三留下的那些风干肉脯，同样是这种滋味，却曾是他们逃亡路上的救命粮。“赵三叔以前…也是这样走过来的吗？”她轻声问，声音被风吹散在林间。
林子服的目光黯了黯。他想起赵三断臂归来时的模样，想起他在石牢中与铁钩组搏杀的背影。“他走过的路，比这更难。”他说，声音低沉如磐石，“但我们和他不一样——我们有目标。”
目标。这个词像一团微弱的火，在邱莹莹冰冷的心里燃起一丝暖意。她握紧了拳头，将剩下的肉脯塞进怀里：“嗯，我们有目标。”
两人稍作休整，继续向黑风岭深处行进。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林地的空隙里，出现了几缕袅袅炊烟。
“有人！”邱莹莹压低声音，躲到林子服身后。
林子服眯起眼，透过稀疏的雪幕望去。炊烟来自山坳里的一片废墟——倒塌的木栅栏、焦黑的房梁、被积雪覆盖的石磨，显然是经历过一场大火。废墟中央，几间用粗木和兽皮搭建的窝棚还算完整，门口挂着褪色的黑色旗帜，旗上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乌鸦。
“是黑风寨的残部。”林子服认出了那旗帜，“赵三叔说过，黑风寨被官府剿灭后，还有少量余孽躲在深山里。”
邱莹莹想起赵三提及黑风寨时的神情——那是一种混杂着鄙夷和不屑的冷笑。“他们会不会…认识赵三叔？”
“大概率认识。”林子服握紧长刀，“赵三叔当年为林文松寻‘特殊之物’，可能来过这里。黑风寨余孽对他，恐怕没什么好印象。”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谨慎。潜入残寨打听消息，无疑是冒险，但赤阳草的线索、玉玦的秘密，都需要从知情者口中获取。何况，他们身上的赵三旧皮袄和村妇/猎户的打扮，或许能暂时蒙混过关。
“走。”林子服做了决定，“记住，我是猎户‘赵三’的侄子，你是我的媳妇。我们来山里采药，迷路了。”
邱莹莹点头，将脸上的锅灰又抹了抹，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饱经风霜的山村妇人。两人整理了一下皮袄，压下帽檐，向着废墟走去。
刚靠近残寨外围，一只黑色的土狗突然从窝棚后窜出，对着他们狂吠。狗脖子上套着铁链，链子另一端拴在木桩上，显然是寨里的“守卫”。
“嘘——”林子服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块肉脯扔过去。土狗嗅了嗅，叼起肉脯跑到角落里啃食，不再叫唤。
窝棚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满脸络腮胡、左眼戴着黑色眼罩的男人走了出来。他身材魁梧，穿着一件缝满补丁的熊皮袄，腰间挂着一把豁口的短斧，走路时一瘸一拐，显然腿上有旧伤。
“哪来的？”络腮胡的声音粗哑，像砂纸磨过木板。他的独眼在林子服和邱莹莹身上来回扫视，尤其在看到林子服腰间的长刀时，瞳孔微微一缩——那是玄冥卫制式的精铁刀，虽然换了刀柄，但刀身纹路瞒不过行家。
林子服强迫自己镇定，模仿赵三平日里的语气，故意压低嗓音：“路过讨口水喝。我叫赵虎，这是我媳妇翠花。在山里采药，遇上了暴风雪，迷路了。”
“赵虎？”络腮胡独眼里闪过一丝讥讽，“哪个赵虎？可别是‘影犬’赵三的亲戚。”
林子服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显：“赵三是谁？没听过。俺们就是山里老实巴交的猎户。”
络腮胡冷笑一声，走近几步，突然伸手抓住林子服的手腕。他的手指粗糙有力，像铁钳一样扣住林子服的脉门。“老实猎户？你这手上的茧子，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吧？”他猛地掀开林子服的皮袄袖子，露出小臂上一道狰狞的刀疤——那是林子服在林家村地窖与玄冥卫搏斗时留下的。
“玄冥卫的狗！”络腮胡脸色骤变，独眼中杀意毕露，“你们是来抓我们的？还是…来找赵三那叛徒的？”
邱莹莹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抓住林子服的衣角。林子服却突然反手扣住络腮胡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骨骼错位的脆响在寂静的寨子里格外清晰。络腮胡闷哼一声，短斧“当啷”落地。林子服另一只手抽出长刀，抵在他的咽喉处：“别乱动。我们不是玄冥卫，也没兴趣抓你们。只想打听件事——赤阳草，你们见过吗？”
赤阳草！络腮胡独眼猛地瞪圆。他挣扎了一下，却发现手腕被林子服死死扣住，动弹不得。“你…你们找赤阳草做什么？”
“救人。”林子服言简意赅，“我兄弟受了重伤，需要赤阳草固本培元。”
络腮胡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真假。最终，他叹了口气，放弃了抵抗：“算你们运气好。赤阳草…我们寨子里还真有人见过。”
他示意林子服放开他，自己揉着脱臼的手腕，一瘸一拐地走向窝棚：“跟我来。但丑话说在前头，赤阳草长在鹰愁峡的火山口，那里有‘守山人’，擅闯者死。”
邱莹莹连忙跟上，心中燃起一丝希望。鹰愁峡！正是手札中提到的、可能有火山遗迹的地方！
窝棚里光线昏暗，弥漫着劣质烟草和兽皮的混合气味。一个穿着兽皮坎肩、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火塘边，手里拿着一根骨签，正在拨弄火塘里的炭块。他就是络腮胡口中的“见过赤阳草”的人——黑风寨的残寨首领，独眼龙“雷彪”（邱莹莹后来才知道他的名字）。
“雷爷，他们打听赤阳草。”络腮胡恭敬地说道。
雷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林子服和邱莹莹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林子服手中的长刀上。“玄冥卫的刀？”他哼了一声，“赵三那叛徒，当年就是用这种刀，砍断了黑风寨三十多个兄弟的脖子。”
林子服沉默着，将长刀放在地上，双手抱拳：“前辈，晚辈与赵三并无瓜葛。今日冒昧来访，只为求药救人。”
雷彪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救人？好大的口气。赤阳草千年长一寸，生在火山口的冰缝里，就算是我们黑风寨，也只有三个人见过它的样子。”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想要赤阳草？拿东西来换。”
“什么条件？”林子服问。
“很简单。”雷彪指了指林子服怀里的玉玦，“把你怀里那个东西给我。我听说，玄冥卫的‘钥匙’，能开启鹰愁峡深处的‘宝库’。”
玉玦！林子服心中一紧。他没想到雷彪竟然知道玉玦的存在。看来黑风寨余孽与玄冥卫、甚至与赵三的过往，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前辈误会了。”林子服摇头，“这只是普通的玉佩，不是什么‘钥匙’。”
“少糊弄我！”雷彪猛地站起身，枯瘦的手掌拍在桌子上，“三天前，有个断了胳膊的男人，带着这个东西从这里路过！他说自己是‘影犬’赵三，要去找赤阳草救他妹妹！后来…后来他就往鹰愁峡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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